叶雨重新握紧薄刃小刀，擦净又喷了烈酒，在油灯上微微炙烤后，再次站在陆七身后。
“我，咕噜，我开始了。”
艰涩地说出这一句话后，叶雨觉得自己冒出的汗，似乎比眼前忍痛的人更多更快了。
陆七没开口，只微微点头给出回应。
叶雨不自觉地咬住唇，再上前一步靠近陆七。
两人间的距离，甚至微弯腰就能碰到一起，滚滚热浪也不知是陆七身上疼出来的，还是她太过紧张，虚汗频频造成。
她最初还惯性地想拿布巾垫着伤口，但一个闪神后便直接拿起酒瓶，洗净双手并直接上手开始处理。
刀刃插进皮肉的声音，这瞬间在叶雨耳中清晰地，好似除夕夜震耳欲聋的烟花。
连带着从刀刃传递到她手心的触感，直让叶雨头皮发麻，浑身过电般不适难受。
奈何眼下这活计，半点儿都快不得，也马虎不得。
叶雨甚至不敢把眼神移开哪怕一秒或半毫厘，生怕错过一点儿可以判断此刻是否该出手，该下刀的蛛丝马迹。
总算让刀锋贴着暗器游走一圈，剥离了其周围可能黏连的血肉，也将另一端能看到的倒勾，从血肉包裹中剔出。
眼下就只剩最深处，那不知有无的尖角要处理。
叶雨略停了停手，用袖口擦了擦自己额头眼角的汗水后，刚想舔一舔干的起皮裂开般刺痛的嘴唇，忽然发现自己嘴里竟也有血腥味儿蔓延。
她无声苦笑一下，倒也没多留心于此，只迅速润了润唇后，又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在眼前的“活计”上。
刀刃继续深入，耳边一直似有似无的粗喘声戛然而止，几乎同一瞬间叶雨忽福至心灵地想到，也许不用硬来——硬撬开皮肉，切断暗器可能存在的第三角。
无论是否存在第三角，只要让刀锋贴着暗器使劲儿。若没有则暗器可顺利滑出，若有也能判断其倒勾勾住的位置和方向。
到时逆时针用劲儿，就像勾住衣服的挂钩后退着才能从密如蛛网的线中退出而不损伤一点织物布料。
这般想着，她手下便也如此行动。
刀尖从内向外波动暗器时，绝对会是她这个计划可能疼到极点却也最无法回避的关键。
因此，当刀尖顺着暗器与皮肉的缝隙，滑进内里后她一瞬抓紧了陆七的肩膀，低声附耳提醒道：
“忍住，这一下也许会很疼，但也是我尽最大可能，最快且伤害最小，帮你拿出暗器的法子。你……”
甚至不等叶雨把话说完，陆七已点了点头。
“那，那我动手了。”
一语毕，叶雨不仅看到了眼前人的肌肉一瞬绷紧，手下按住的肩膀也好似一瞬硬成了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也咬紧牙关，另一只控刀的手则缓慢而坚定地开始向外使力。
“喀喇，喀喇……”
刀比着金属移动的声音，好似在叶雨耳边摩擦聒噪。
血液随着她的动作，一小股一小股的泉眼般涌出伤口。
手上边努力移动着暗器，她的目光则除了丈量暗器移动的距离和位置，还不忘留心两侧已从血肉包裹中剔出的倒勾。
也不知如此折腾了多久，时间是长是短。就在叶雨眼中不知不知滑入一滴汗液，刺得她眼睛生疼却一眨都不敢眨之时，手中的小刀忽然好似撞上了“暗礁”，在顺势往外的行动轨迹中，猛地一股大力被往回拉去。
“呜！——”
叶雨一瞬把牙咬的更紧，用刀刃抵着往回滑的暗器，边迅速伸手抽出备在一边银针，两手配合一推一按顺着周围皮肉抽动及内里血液的冲力，共同使劲儿——
“喀喇，叮——”
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一个寸劲儿，竟在叶雨觉得要前功尽弃，再控制不住暗器滑落回原位的那一刻，这异物竟毫无征兆地被瞬间挤飞出了伤口，撞在一旁的茶壶上才跌落在地。
叶雨怔愣着，不可思议地注视了那暗器一瞬，便迅速将注意力又转回眼前还未处理干净的伤口。
再次全神贯注的清创又上了药粉后，她迅速用备好的干净布巾垫着加压裹好伤口，又手脚利落地从前到后用布条稳稳固定。
直到全都忙活完，叶雨喘出一口大气时，窗外的微风拂过，她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已浑身湿透。
一瞬从头凉到脚的感觉，激得她止不住打了好几个冷颤。
紧跟着，眼睛里的酸涩刺疼更是逼出了数行清泪，一时间擦也擦不净。
所以，及至陆七咬牙挺过最初那阵药粉刺激出的剧痛，转头想向身后的少女道谢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对方这般狼狈凄惨模样。
陆七着实被吓了一跳，瞪着眼前人看了好半天，还从头到脚又细细打量几轮，才不确定地开口苦笑道：
“叶姑娘，刚治伤的是我，不是你吧？”
经过这一会儿的缓冲与眼泪的冲刷，叶雨总算能睁开眼，浑身也不再汗如浆出了。
听到这有气无力，甚至有时气若游丝的打趣，她立时一瞪眼，恨恨道：
“我这倒霉样，都是拜谁所赐？某人还有脸，说出如此忘恩负义的话？！简直禽兽不如！”
“是是是，对不住，对不住……”
陆七苦笑着边应声，边从已变成一堆碎布头的衣服中，摸出一白瓷瓶来。
他先取出一颗，仰头吞了，这才又倒了一颗，伸手递给叶雨。
“吃了吧，补气养神的，辛苦了。”
叶雨刚擦完眼角最后一滴泪，闻言低头打量了一下陆七手中的药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再没犹豫，直接抬手拿过张嘴一口吞了。
“嗯，味道还挺香，竟完全没有药味儿，反倒像糖。”
陆七愣愣看着眼前人如此利落的动作，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叶雨下一瞬便敏锐察觉身边人的异样，她索性双手环胸，垂头瞪着呆愣愣的人，哼道：
“看什么？难道刚那药不是你给我的？不是要给我吃的？”
陆七回神，苦笑着点了点头，道：
“没错，是给你的不假，但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是什么毒药或对你有害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