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叶雨从孙老怪的后院重返药铺前堂时,此间除了一看就等候许久的梦娘外,再无旁人。
最初,当她一眼扫到伫立在窗旁,背对着她的“男子”身影时,还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心中正疑惑才过这么点儿功夫,陆七就从七尺大汉缩水了?
而听到身后动静,侧头来看的梦娘看到是叶雨后,已迅速转身飞扑而来。
“总算等到你自个出来了!”
“嗯?”
叶雨听着这话,直觉哪里似乎不太对。
但奈何,脖子上忽然勒上来的手实在太紧,一时让她只能用气声询问,半个字儿都吐不出口来。
“对不住,对不住啊!”
梦娘敏锐地察觉了叶雨的不适,立刻放手从她身上下来的同时,边笑着解释道:
“我这是太担心了,一时忘情失态,你没事儿吧?”
叶雨摆摆手,轻咳了两声舒缓嗓子后,这才问道:
“这店里就剩你一人了?”
梦娘恍然,点头道:
“你不会是找之前被你治伤的那个瘦高个儿吧?他人早走了。就你跟那老头才进后院时,他也转身出了店门。”
“你找他有急事儿吗?我留意过他离开的方向,若现在去找也许能碰一碰运气。”
叶雨摆手笑叹:
“我找那混蛋作甚?就是有些事儿我如今是越想越气,不想这么轻松就放过罢了……”
提起这茬,她又想起临进后院前,陆七拉住她多加警告的一幕。
彼时,她还以为对方有多重要的事儿,或是什么关窍,不得不细细嘱咐,谁知最后对方一开口竟只是让她帮忙问一嘴,他上次委托的剑打好没!
叶雨深觉自己被人耍了又耍。但当时急着去追孙老,又有那混蛋才主动告知她铁铺之事,她一时混乱加心软,便点头应下后,仅匆忙瞪了某混蛋一眼就拂袖而去了。
如今细想,她真是太简单就放过那个混蛋!
可眼下,再让她找人“报仇”,委实有些浪费时间又得不偿失。
所以,听梦娘说完陆七的去向后,她便只摆了摆手,就将这件事揭过。
“算了,既然那人已走,不提也罢。”
“哦,对了,你刚刚那话,似乎还有未尽之意?”
“嗯?你说什,哦,我还正巧有话,和这有关的想问你呢……”
梦娘边说,边拉上叶雨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往外拽去。
叶雨也顺势跟上不说,还不着痕迹地控制着速度——即不让忙着走路,还要急着和她说悄悄话的梦娘摔着,又尽量让速度快起来。
她刚出来时,瞥了眼天色,日头似乎还没到顶点,也就是说日未过半。那抓点儿紧,也许今日这事儿就能有个头绪了!
因心中这一念,叶雨难得满心雀跃,浑身充满了力量和干劲儿。
而脚下步伐加快离开药铺,耳边则是梦娘哪怕压低也鸟雀般欢腾的,叽叽喳喳的清脆嗓音。
“……你说我折腾这么一大圈儿,竟然连这药铺的后院儿都没看到个边儿,是不是太奇怪了?”
梦娘形容完自己在外如何做她策应,又是如何辛苦地想从外面,打探清药铺后院儿的情况,最后忍不住感叹道:
“本以为你说在外面策应也危险,甚至更累更耗神的说法,不过是安慰我。谁知竟是真的。”
一语毕后,她已等不及叶雨给反应,紧跟着又追问道:
“那药铺后院儿到底什么地方,怎么那么神秘?你被那老头儿叫进去,是要你做什么去了?”
话才问出口,梦娘忽然自己一愣,紧跟着脚下的步子也是一个急刹,转头就边上下仔细打量起身边人,最后还忍不住出手直接检查起来,边道:
“他不会害你了吧?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难受?”
叶雨好笑的拉下梦娘手,包在自己手里,边笑着安抚小姑娘道:
“别担心,那孙老人虽怪些,却当真是热心又耿直。嗯,只要合眼缘儿,就十分好说话。”
“我真的没事儿。说起那药铺后院,从内部看来好似没什么特别,怕是孙老有什么布置,特意保护药铺不被外来者窥探入侵吧。”
说着,她抬手又揉了揉小姑娘蓬松的马尾,边笑道:
“还好你听劝,没硬闯,否则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孙老那人虽对我暂时没恶意,但似乎当真不是个好惹的主……”
叶雨边说,边不由自主想起了陆七对待孙老态度。
那诡计多端,城府极深,两面三刀的混蛋,都不敢在孙老面前有半点儿不老实,想来这位老人家定有什么不凡之处。
“那他叫你去药铺后院儿做什么?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梦娘边问边好奇地左顾右盼,已察觉到叶雨是有方向的在带着她,游走在人群之中。
叶雨拉着梦娘穿梭在热闹人流与摊贩里,边拉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袖口里的小瓷瓶。
“孙老是受我所托,带我去见识一下这东西的用法和药效,以及如何善后等事。”
“咱们眼下呢,则是要去今日最重要的,甚至可能会决定差事日后结果之处。”
“嗯?什么地方?”
叶雨笑着卖了个关子。
“你且跟紧我,咱们一会儿就到。”
因她早已在药铺时就把地图烂熟于心,这一路上为防引人耳目,别说掏出来看一眼,她甚至拉着梦娘都不曾多停留片刻。
而这李铁匠铺子,距离孙老的药铺其实本不远的。
奈何,两家门面的朝向不同,其间也无小路可以绕行。
所以叶雨两人直走过大半条街,又折返小半刻钟后,才总算是找到地方。
“呼……啊呜!”
梦娘脚停了,嘴都没停。
举着手中树枝穿得大肉串儿狠狠咬了一口,囫囵吞进肚后,才好似有力气开口般,叹道:
“这地方,怎么这么难找?简直要累死,渴死,你姑奶奶了!”
梦娘边说边忍不住冲门可罗雀,甚至看起来好似都没开门儿的铁匠铺,狠狠又挥舞了一下肉串。
叶雨看着身边如此鲜活生动的小姑娘,忍不住暗暗感慨。
果然是环境塑造人,也影响人——谁能想到之前在侯府貌似木讷,迟钝的小姑娘,竟也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幸亏这苦命的小丫头,生命力与心力足够顽强坚韧,这才能等到这一刻的舒展与自由。
希望老天成全,让她能一切顺利,为自己和她搏一个日后真正的自由自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