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闻言,笑着抬头回道:
“哪里,这不都是老板好客又够豪爽吗?我们也不过是客随主便,自食其力罢了。”
话毕,她一转头嘱咐梦娘去隔壁食肆借一下水井,洗净这套才找出的茶具,顺便再打桶井水回来。
“哦,要是他们家人好说话,就麻烦他们找一找,能不能租咱们一个冬日吃锅子的小火炉。”
叶雨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子,边递给梦娘,边细细嘱咐道:
“若有炉子,就拿这当一日的租金,剩下的钱就劳他们辛苦,筹备几样吃喝给咱送过来。”
“这,这也太多了吧?”
梦娘最开始对叶雨的决定并无可无不可,所以也只记着并不放在心上。
可等到她看到叶雨递来的碎银子后,立时不干了。
她这几年虽不曾离开过侯府,更不曾一个人上街采买。
但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些府中自认为有些脸面或裙带关系的,无论男女老少,都愿意在手里有点儿小钱的时候,叫走街串巷的货郎来大厨房的角门等着做生意。
而除了买东西,其实请他们来角门,更类似侯府中主子们请戏班子来府里唱戏一样。
听听货郎唱歌,和他们聊聊天南海北的奇闻轶事,更有些爱打听的,连各种物价与市面上新奇异货,都要打听的一清二楚。
而因为如此热闹,又有吃有喝有玩儿,只要有人请货郎上门,只要府中没事儿又消息灵通的人,自然要来凑这个份子。
更不用说,像梦娘这般本就常在大厨房帮工,大部分时候又能自由行动的人了。
一来二去,梦娘哪怕人被困在侯府之中,但对外面的世界并非一无所知。
要说知道最清楚,她最感兴趣最关心的,当属各地的物价和行情。
那能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忆起自己曾和阿爹浪迹天涯的日子,也能从中体会到难以言喻的隐秘地莫名自由之感。
所以,当看到叶雨随手就要用一角银子,在这般萧条的小巷里,去租去买什么劳什子小火炉,外加几个小菜?
她瞬间觉得无所不能的人,要被坑成冤大头,且是无与伦比的冤大头。
“不行!你要用东西,吃东西,直接说清楚就是,我去给你置办。何苦要被人当傻子耍?!”
叶雨还不等开口多说一个字,身后忽然风起。
一阵带着啸音的风声,从她耳边接连擦过。
叶雨本能察觉危险,虽只早了风声一秒不到,但她还是在那瞬间,一把牢牢将梦娘抱入自个怀中,并用手牢牢将小姑娘的脑袋,紧按在自己胸前,没给半点儿空隙能让对方挣扎。
“呜!怎了?叶雨?!喂,快放开我!”
那声音转瞬即逝,几乎就在梦娘反应过来,在她怀里挣扎之时,“哆哆哆”几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利器扎入木材的声音,在梦娘的喊声中,依然清晰异常的传入了叶雨耳中。
再次确认身后已无风声,她先侧头看了眼屋中深处,此时已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中年人,这才松开紧抱着梦娘的手,边笑着催促道:
“没事儿,就是让你看看,我这会儿饿得手脚无力,等不及你去找物美价廉的东西,还不快去隔壁?还是说,非要我自己跑这一趟?”
叶雨话音刚落,梦娘还不等反驳,身后忽传来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冷哼道:
“你这小子有一点没说错,上门便是客。哪里有让客人自备茶水吃食的?这点儿礼节,我牛二还不至于差了样。”
说着,他将眼睁开一条缝,看着早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已转过身并迅速再次将那小斗鸡一样的矮个小子护在身后,戒备盯着他的少年。
“喏,用门板上的铜板,豆丁小子,这总可以了吧?”
梦娘和这人倒还真是同频,叶雨正困惑,自己怎么被取了这么个外号,梦娘已迅速接收到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并跳脚骂道:
“你骂谁是豆丁?!你还是棒槌呢!你全家都是棒槌!”
“嘿!”
叶雨一窒,眼见着两人又要呛呛起来,迅速苦笑着拉住梦娘,将人拽到门边,一手一抹薅下门板上数枚铜板,另一手按住梦娘的肩,直接将人送到门口,笑着送别道:
“快去快回,我真饿了。若铜钱不够,只管用我给你的,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我小梦的五脏庙啊。去看看,我猜那家有秘制的好吃的,帮我都带点儿回来。”
边说,她边将铜钱顺势塞入梦娘手中,并将对方原地旋踵,又在背后加了一把力,助其前行。
“哎,你,等等,我……”
“快去快回。”
叶雨再次嘱咐了这一句后,人已直接转身走回屋中。
这时,中年人已彻底在躺椅上躺平,甚至不知从何处拎出一把蒲扇,边随着躺椅前后摇动,边给自己扇着风,好不惬意。
叶雨边无声深呼吸,调节了一下刚那一瞬几起几伏又跟梦娘纠缠而紊乱的呼吸,边走回刚刚她和梦娘一起布置好的桌椅板凳边,安然就坐。
“呵,你这小子倒是有趣。”
叶雨这边才刚坐下,对面躺椅上闭目养神好似已昏昏欲睡的人,已再次开了口。
只是这一回,对方并没再故作深沉地一直闭着双眼,随着他再次开口说话,双眼已掀起一条缝,向下斜瞥向叶雨的方向。
那目光,好似老练的猎人,在锁定评估眼前的猎物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他出手。以及若猎杀后,该如何拆皮彻骨,才能不浪费一点儿猎物的价值,以及他花费的精力。
叶雨在那目光打量下,几乎是本能地想打寒颤并立时起身夺路而逃。
但她最终脸上笑意不减反增,甚至只垂了垂眼后,就再次抬起头与对方对视着,反客为主地笑问道:
“李老板,你现在是更好奇我如何看出你的身份,还是更好奇,我如何知道你隔壁,有秘制的美食?”
说着,她从容自在地向后靠向椅背,边继续道:
“我现在饿了,也心情不好,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还请李老板想清楚,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