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入夜,醉云楼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更是自内飘荡而出,远近左右皆可听闻,不绝于耳。
“嚯,这排场,可以啊。”
“你才入京有所不知。这偌大京畿重地,吃喝玩乐之处各有千秋。”
“而咱眼前的这座醉云楼,最着名的,则当属其别具一格的歌舞,与来自九州内外环肥燕瘦的各色舞姬了……”
“客官几位?快,里面请!”
眼下虽还不是醉云楼最热闹的时候,但大门外已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熙熙攘攘的客人,纷至沓来。不一会儿,醉月楼中已是人满为患,莺歌燕舞起来。
“韩公子!许久未见您大驾光临了,快快快,里面请。”
“哎呀,看我这记性!今日这天字地字号房都定出去了,不如小老儿给您寻一处二楼……”
“不用,我和人有约。路我也都认得,你忙你的去吧。”
“这,好好好,您慢点儿,楼上人多。”
目送着韩公子匆匆离开上楼,醉云楼大掌柜的立时招手唤来得力手下。
“他这什么情况?我这几日冷眼旁观着,好像他一直这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进出?”
“您还真是慧眼如炬,可不就是嘛!”
“小的我这一连几日了,都见这韩公子过街老鼠似的,畏畏缩缩且不提,还好似怕碰见什么人一般心惊胆战的。也不知是惹了什么事儿,还是又被家里抓包了?”
大掌柜皱着眉又扫了一眼楼梯之上,几乎就要走没影儿的韩公子,捋着胡须吩咐道:
“派两个人看着,也别跟得太紧了。只要别在咱醉云楼里闹出麻烦就行。”
“是,明白。”
属下得令办差去了,醉云楼的大掌柜这才捋着胡须,又施施然言笑晏晏去招待其他楼中的客人。
韩诚左躲右闪,又绕了几回路之后,这才赶到相约的厢房,敲门道:
“是我,快开门!”
话音不等落地,门吱呀一声从内洞开,一虬髯大汉痞笑着堵在门口,呵呵笑道:
“我说韩大公子,您这怎么也有如此狼狈着急的模样啊?”
“啊呀,你有什么话进去说,快快快,别挡着门口让人撞见!”
彪形大汉被使劲儿推了两下,最初他还没想让,但正较劲儿的功夫,一眼瞥到韩诚腰间的佩玉。
他一咂摸嘴,还真顺势往后撤了两步,让对方极容易的跟着一起进来了。
不过,大汉闪身地太快,太意外,以至于让全力以赴,想推开挡在眼前这座“大山”的韩诚全无准备下,差点儿一个趔趄摔进屋里不算,腰和脚踝也以外扭伤了。
“哎呦!嘶,你这人,要是想让开门口,倒是和我说一声啊!”
韩诚不悦地抱怨,却也没敢把话说得太难听,更不敢放声高喊。
因此这句抱怨别说震慑大汉,连表达怨气都显得有些过于柔软,仿佛欲拒还迎。
壮汉“让”进韩诚,又本能地扫了眼屋外有无跟踪之人后,才反手将房门关了,边冷笑着走到韩诚对面,施施然落座,道:
“韩大公子这份儿柔情蜜意,别对我使啊。且等咱们谈完正事,叫几个伶俐水灵舞姬……”
“我现在没这份儿闲钱,你要是想听歌赏舞,记得自己会账啊!”
“啧,落配的凤凰不如鸡……”
“你说什么?!”
壮汉念着这一单生意,若能做成也着实不是比小数儿,这才耐着性子赔了个笑脸,道:
“嗯,什么?韩公子你是不是听岔了?这醉云楼里太吵,怕是隔壁什么动静传过来吧。”
“我看韩公子似乎挺急,那咱们废话少说,直接开门见山如何?”
韩诚的确是心焦着急,更不愿与眼前这市井粗人,他眼中的底层混混多纠缠,因此听到这话几乎毫不犹豫就点头应道:
“甚好,如此甚好!”
说着,他起身上前一步,边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边压低声音道:
“听说你手艺了得,不知我这东西……”
话才刚说了一半,铛一声闷响自门口传来。
紧跟着,原本应该被从内锁紧的门扉竟直接被人一推就开。
“对不住,鄙人找韩公子有事,还请这位朋友帮忙,让个地方。”
刹时洞开的房门外,一个头不高却颇有气势的青衣公子长身玉立,边说边哗啦一声,随手甩开手中折扇,倒也当得起翩翩如玉,丰神俊朗几字。
“嘿,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屋中壮汉才从后腰处?出一把宽足有两掌,刃口寒芒闪烁,锋利无比的斩骨刀来,原本只有一瘦弱公子的门口,从两侧闪身钻出两个不比他瘦弱矮小的大汉。
且看这两人穿着,虽用料不比他好多少,但从内到外一时一样,且崭新好似才上身不久。
这般护卫,不会是高门大户,显贵人家,但在京中也绝对不能小看。
甚至有时这些裙带关系人家的二世祖,比那些真正朱门绣户里的更不好惹不好得罪——因为他们没什么分寸,更不能被落面子。
壮汉斟酌了一瞬后,只觉为韩诚这么一单不知能不能成的生意,惹上如此麻烦,实在太不划算!
所以眨眼之后,他便立时变脸般瞬间和颜悦色将刀插回后腰,边拱手恭敬笑道:
“不知这位公子也要找韩公子有事儿,你们聊,你们聊。”
说着,他人已三步并作两步,灵活地从门缝与立在门正当中的青衣公子身边,游鱼般迅速穿过,头也不回地迅速溜了。
期间,别说多看韩诚一眼,至始至终好似只当屋中没那一号人般。
“哎!喂!别扔下我啊!”
“你你,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
韩诚惊慌失措,边说边鹌鹑似的往后缩着时,门外的青衣公子一收折扇,边随意往门侧一甩后,冲他笑道:
“我有何事先不急,这人你应该挺熟的吧?”
说着,那折扇往上轻轻一勾。
门外守着的大汉,立时拎小鸡似的将一不知怎么昏过去的人,就那么轻松自如地拎起,往屋中一扔。
哐当一声,砸在韩诚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