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坐在石桌前，面前攤著幾封今天剛收到的信。
秦瀾的信照例最厚，柳白的信照例最薄，秦若溪的信夾在中間，信封上還沾著極淡的法則塵埃——那是第四防線荒原上特有的暗紅細末，怎麼拍都拍不干淨。
趙天澆完七葉蘭，將銅壺放在石桌角上，在竹榻上靠下來。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沓信，說都到了？歸墟說都到了，趙天說那就回吧。
歸墟鋪開信紙。她寫回信時不用問父親的意見——父親已將幾乎所有日常事務都交給了她，
回信的內容她比父親更清楚，姜太白的信最短，照例問趙天身體如何，又說今年槐花開得比往年晚，槐花釀還得再等等。
歸墟提筆回他——家父身體安好，每日澆花、撬石、看海棠。
金翅的翅膀已能在風中持續顫動很久，小遠說金翅還沒飛，但比以前更近了。
隨信附清心草干葉一包、冰葉茶一罐。另，小遠問姜爺爺什麼時候再來喝茶，上次你答應教他下棋，他說只學了怎麼擺棋盤，還沒學怎麼落子。
他最近刻了個木雕，刻的是你坐在老槐樹下打譜的樣子，右手捏著白子，左手按在棋罐邊緣。他說下次你來看他刻得像不像。
秦破陣的信比姜太白的信長些，字里行間透著一股退役後難得的清閑。
他說代指揮使的交接很順利，秦若淵上手極快，就是秦若溪還是改不了什麼事都要親自過問的習慣，兄妹倆偶爾在指揮室拌嘴，但絲瓜熟了還是一起去菜園摘。
又說老登記官今年冬天腿沒犯，清心草酒泡了兩大缸，一缸留給戰堡老兵，一缸說要留給趙天。
王伯收了兩個徒弟，都是新入伍的小兵，左眼視力都不好，老兵們開玩笑說王伯專收左眼不好的徒弟。
歸墟逐封回完信，將信紙放在石桌上。趙天靠在竹榻上閉目養神，海棠花瓣從枝頭無聲飄落。
她將今天收到的幾封信和回信的內容簡短說給父親听，趙天听完，說絲瓜湯不錯，若淵這倔脾氣，也就若溪能治。
又問若溪肩膀的舊傷有沒有再犯。歸墟說她在信里沒提，大概沒犯。趙天說那丫頭從來不提自己的傷。
小遠蹲在藥圃邊看螞蟻搬家，忽然抬起頭說阿姐你給秦若溪姐姐回信時幫我問一句，她上次說絲瓜能刻，我刻了一個，但絲瓜干了以後皮皺巴巴的，根本不像絲瓜。
歸墟說絲瓜干了就是皺的。小遠說那我下次刻個新鮮的。歸墟說新鮮絲瓜過幾天就爛了。
小遠歪著頭想了很久，說那我還是刻絲瓜藤吧，絲瓜藤不會皺。歸墟在給秦若溪的信末加了這一句。
耿月從灶間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新剝的豆莢碎屑。
她說既然給戰堡回信，順便告訴秦瀾，上次寄的清心草干葉如果不夠用，向陽坡上新收了一批，隨時可以再寄。
冰魄霜在旁邊將新焙的冰葉茶裝罐，頭也不抬地說老登記官今年份的冰葉茶已裝好了，隨信一起寄。歸墟一一記下，在每封回信末尾逐一添上。
信使離開後，趙天靠在竹榻上看著海棠樹落花。歸墟將歸墟矛靠在海棠樹干上，矛尖三層法則神紋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脈動。
花瓣從枝頭無聲飄落，落在石桌上剛寫完的回信底稿上。她說爹，今天的信都回了。趙天點了點頭，說那就好。
小遠拿著新刻的木雕跑過來，是他自己說的要刻青冥真神送信的樣子。
青冥的雲履被刻成了兩塊小木頭，背後插著根小木棍當信使的令旗。
歸墟說刻得挺像，不過下次他大概會說你把他畫得太方了，小遠說那我再改改，又跑回門檻上繼續刻。
耿月在灶間喊吃飯，冰魄霜將最後一泡茶湯倒在海棠樹根下。
花瓣還在落，今天的信都回了，明天的大概明天才會到。
【第1657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