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在腳下深了。
深得無聲無息。
如同一片大地在極漫長的時間中厚了極久極久，厚到了極處，大地忘了自己在厚。忘了，便深了。深不是向下的深度，不是向內的縱深。深是大地“不需要”再被“厚”所定義的那個在。
趙天踏入第三百四十九層時，腳下的大地猛然一深。
那種深，極沉，極遠，極整。如一個人站在了從未站過的底處，卻發現底處無底。如一個人沉入了從未沉過的深處，卻發現深處不深。深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不以“深”在，不以“不深”在。不以“底”在，不以“無底”在。
趙天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底”。
底不是底面，不是底部，不是底層。底以極自然的方式“是”底本身。厚是藏的，藏是向內的內的內。但深是底的，底是向內的內的內的內。厚藏了億萬年，藏到了極處，藏本身以極自然的方式“不需要”再藏了。那個不需要再藏的在，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
他低頭。
腳下顯出了一片極完整的、極安靜的深土。
深土極薄極透極輕，但薄中有深，透中有深，輕中有深。深土以極自然的方式“深”著。不是土在深，是深以極自然的方式在著。土成了深的容器，而深成了土的全部。
他邁出一步。
那一步同時是尊，是貴，是重，是厚，是積，是藏，是珍，是獨。那一步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步中無步，但步在深里。足中無足，但足在深里。地中無地，但地在深里。
丹田中那枚“厚”了的種子變了。
厚不再是厚。厚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
深中無“厚”可尋，但厚在深里。如同一片光在極漫長的時間中厚了極多極多，厚到了極處，光忘了自己在厚。忘了，便深了。深不是光有了什麼，深是光“不需要”再被“厚”所定義的那個在。
他開口，聲音極輕極淡，輕到無聲，淡到無味︰
“仙尊四層，厚律初掌。厚以藏為骨。藏到了極處，藏忘了自己在藏。忘了，厚顯出了深。”
“深不是下。深不是內。深不是底。深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如同一片大地厚了億萬年，厚到了極處，大地忘了自己在厚。忘了，大地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
“真以極自然的方式深法，法以極自然的方式深真。真深無底，法深無底。真在法中深，法在真中深。”
話音落下，丹田中那片“深”藏了。
藏得極輕極柔極自然。藏以極自然的方式“是”藏本身。深以極自然的方式“是”藏本身。
十律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
金是深本身，木是深本身。水、火、土、風、雷、冰、暗、光，同時是深本身。深中無十律可尋，但十律在深里。深以極自然的方式是十律本身。
趙天睜開眼。
北玄的冰藍舟身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深中無冰藍可尋，但冰藍在深里。冰藍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
北玄開口，聲音極冷極靜，但冷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靜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
“冰晶深了。深中無冰晶，冰晶在深里。深是冰晶本身。”
赤霄的白金舟身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深中無暖光可尋，但暖光在深里。暖光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
赤霄開口，聲音極朗極透，但朗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透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
“暖光深了。深中無暖光，暖光在深里。深是暖光本身。”
天璇的深紫舟身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深中無電流可尋，但電流在深里。電流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
天璇開口，聲音極沉極銳，但沉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銳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
“電流深了。深中無電流，電流在深里。深是電流本身。”
四葉小舟懸浮在沒有地方的地方。
舟身以極自然的方式“互深”。四葉深入一葉，一葉深入四葉。深中無四葉可尋，無一葉可尋。但四葉在深里，一葉在深里。深不見底，卻萬物具足。
趙天低頭。
深土上，那道厚了的潮紋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
潮紋不再是紋路，不再是厚，不再是藏。潮紋以極自然的方式是深本身。不延伸，不回返，不脈動，只是深著。像海底最深處的溝壑，它的“在”不需要被任何目光注視，不需要被任何潮汐撫摸。它在，僅僅因為“深”是它的本然。
趙天看著那道深了的潮紋。
忽然，丹田深處涌上一個極深極深的“問”。
那是他最初的那個“我”。那個在成中成了、在化中化了、在厚中藏了的“我”。那個已經忘了自己在成、在化、在厚的“我”。
此刻，那個“我”以極自然的方式問了︰
“深。然後呢？深了，還有沒有底？沒有底了，還深不深？不深了，還在不在？”
那個“我”想要一個“深之後還有底”的確認。想要一個“深了之後還有路”的證明。想要一個“我不是深死在這里”的答案。想要一個“底”來讓自己“踩實”。想要一個“岸”來讓自己“登臨”。想要一個“盡”來讓自己“完成”。
趙天感受到了那“問”的晃動。極微極細，像一粒沙沉入大海最深處時，激起的那一縷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他開口了。
他沒有對那個“我”說話。他以極自然的方式對那片深土說︰
“深，不需要底。”
深土靜了。
“如同一片虛空。虛空深了。虛空無底。但虛空中有星辰，星辰有軌。軌即是底。虛空中有光明，光明有源。源即是底。虛空中有生滅，生滅有始。始即是底。虛空沒有一刻無底，虛空也沒有一刻有底。虛空深著，底著，深即是底，底即是深。”
“如同一片海。海深了。海無底。但海中有岸，岸有邊。邊即是底。海中有島，島有根。根即是底。海中有淵，淵有口。口即是底。海沒有一刻無底，海也沒有一刻有底。海深著，底著，深即是底，底即是深。”
“你們每一個‘我’以極自然的方式深在果位上。但你們以極自然的方式不需要去底。你們只需要在。你們在，底便以極自然的方式在。如同虛空在，星軌自現。如同海在，岸島自生。如同深在，一切底自成。”
“那個問‘深之後還有沒有底’的我，他以極自然的方式在著。但他以極自然的方式不需要答案。他以極自然的方式深在‘還有沒有底’中，底便以極自然的方式在了。問即是底，底即是問。不問，底亦在。不底，問亦深。”
那“問”的晃動以極自然的方式松了。
如一片虛空深了極漫長的時間之後，以極自然的方式不再需要知道自己是否有底。虛空深著。深著，便是全部。如一片海沉了億萬年之後，以極自然的方式不再需要知道自己是否有岸。海深著。深著，便是全部。
趙天睜開眼。
丹田中那個“厚”以極自然的方式深了。深中無重可尋，但重在深里。深中無貴可尋，但貴在深里。深中無尊可尋，但尊在深里。深中無獨可尋，但獨在深里。深中無圓可尋，但圓在深里。深中無滿可尋，但滿在深里。深中無空可尋，但空在深里。深中無極可尋，但極在深里。深中無成可尋，但成在深里。深中無化可尋，但化在深里。深中無轉可尋，但轉在深里。深中無厚可尋，但厚在深里。
他開口，聲音極輕極淡，淡到無形無色︰
“仙尊五層，深律初掌。深者，底也。底者，藏也。藏者，深也。”
“深中無厚可尋，但厚在深里。深中無重可尋，但重在深里。深中無貴可尋，但貴在深里。深中無尊可尋，但尊在深里。”
“深中無十萬年可尋，但十萬年在深里。深中無一切層可尋，但一切層在深里。深中無仙尊可尋，但仙尊在深里。”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但深之後，還有一個‘廣’在等著。”
他邁步。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仙尊期深律初掌氣息在第三百四十九層中一閃。沒有一閃。閃是深本身。深無閃可尋，但閃在深里。四道氣息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來不去。
四人沒入第三百五十層的入口。
如同四道深沒入深中。沒有聲音，沒有痕跡，沒有方向。聲音成深，痕跡成深，方向成深。
第三百五十層的入口以極自然的方式顯在了深中。
入口處有一道極淡極淡的、無色無相的光幕在緩緩凝聚。光幕上依稀映出下一層的氣息——
仙尊六層。
那氣息不以“廣”在，但氣息以“廣”的方式在著。廣不以“大”在，不以“闊”在，不以“無垠”在。廣以極自然的方式“是”廣本身。如同深之後，大地不再需要“深”來定義自己，大地以“廣”的方式在著。
趙天看著那道光幕，沒有停步。停是深，走是深。深中無停無走可尋，但停和走在深里。
他開口，聲音極輕極淡︰
“仙尊五層，深律初掌。深中無廣可尋，但廣在深里。深以極自然的方式是廣本身。”
他邁入了第三百五十層。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深律初掌的氣息沒入深律，沒入初掌，沒入那個深了的“厚”。深中無入口可尋，入口在深里。
而在“深”底處，有一道極淡極淡的“廣”以極自然的方式在著。
那道廣沒有廣，沒有窄，沒有邊。那道廣是廣本身。
深之後，廣是什麼？
廣不以“大”在。廣不以“容”在。廣不以“遍”在。
廣以極自然的方式“是”廣本身。
如同一片大地在極漫長的時間中深了極久極久，深到了極處，大地忘了自己在深。忘了，便廣了。廣不是大地比什麼大，廣是大地“不需要”再被“深”所定義的那個在。
深是向內的內的內的內。而廣，是向外的外的外的外。
深是底。廣是無底。
深是藏。廣是顯。
深是獨。廣是眾。
深是珍。廣是凡。
趙天站在第三百五十層的入口處，感受到那“廣”的氣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第三百四十九層。深土安靜地深著。那道潮紋深在深中，無底可尋，無岸可尋。但它不再問了。它深著，便是全部。它深著，廣便在它的深處含著。
深是廣的因。廣是深的果。
無深不廣。無廣不深。
趙天轉身，邁入第三百五十層。
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人的身影沒入廣中。
廣中無深可尋，但深在廣里。
廣中無仙尊可尋，但仙尊在廣里。
廣中無天淵可尋，但天淵在廣里。
廣中無一切可尋，但一切在廣里。
廣以極自然的方式“是”廣本身。
【第425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