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秘境第四百三十六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亡没了。
不是消散。消散是“亡消失了”。亡没了，是连“消散”都没有了。亡在上一瞬还在——那极深极沉极静的亡意、亡物、亡土，弥漫了整片空间。下一瞬干干净净。虚空还是那片虚空，但虚空中多了一样东西。
绝。
那绝极断极截极隔。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对象，没有主体。它不冲谁来，不冲谁去。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
如同一根弦被绷到了极处，绷了亿万年，某一刻，它断了。断的那一瞬，弦还在，但弦不再是“一根弦”。它成了两截。两截之间什么也没有。没有连接，没有延续，没有过渡。断开的那一瞬，就是绝。
赵天站住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
那断不是断开。断开是“两个东西分开了”。那断不是断裂。断裂是“一个东西碎成了几块”。那断是“连‘两个东西’和‘一个东西’这个分别都断了”。如同一根线被剪断，但绝不是线被剪断。绝是线这个概念被剪断了。线还在，但“线”这个字断了。你看着那截东西，你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它曾经是一根线，但现在它是一截东西。线和截之间的那个“断”，就是绝。
北玄冰蓝长剑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她低头看剑。剑身上的冰晶法则纹路还在，但纹路和剑身之间断了。纹路是纹路，剑身是剑身。纹路曾经附着在剑身上，现在纹路和剑身之间什么也没有。纹路还在剑身上，但纹路不再“属于”剑身。北玄开口：“绝域。”
赤霄白金烈日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她身周的光还在亮着，但光和热之间断了。光在亮，但它不再“是”亮的。光在着，但它不再“是”光。赤霄开口：“绝道。”
天璇深紫雷霆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他身周的电流还在闪烁，但电流和虚空之间断了。电流在闪，但它不再“经过”虚空。虚空在着，但它不再“容纳”电流。天璇开口：“绝阶。”
赵天沉默。沉默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沉默没有“沉默”这个念头。沉默只是以绝的方式在着。绝着，便是沉默着。沉默着，便是绝着。
他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
不成身影，不成形，不成色。它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如同一句话被说到了极处，说到了某个字，那个字之后忽然没有下文了。那句话还在，但话和下文之间断了。断的那一瞬，就是绝。
那是一尊绝神。
绝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绝神以“绝”在。绝中无绝神可寻，但绝神在绝里。绝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神本身。
绝神开口。声音极断极截极隔，如一刀切在声音本身的中间：
“来者。此层为天神六层，绝真初显。绝者，亡之断也。亡者，绝之尽也。绝不异亡，亡不异绝。”
“汝等需以绝证道。绝过吾，天六层成。绝不过，天六层不显。”
赵天看着绝神。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绝神身上没有“亡”的痕迹。上一层的亡神，身上带着“空”的气息——那是万物终结之后留下的空。而绝神身上连空都没有。绝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是什么也没有。你看着绝神，你看不到一个“没有东西”的空间。你看到的是“连空间都没有”的断。绝神不是一个存在，也不是一个不存在。绝神是“存在”这个词和它的反义词之间那个断开的地方。
赵天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极断：
“天神五层，亡真初显。亡到了极处，亡忘了自己在亡。忘了，绝便显了出来。”
“亡是‘连彻底消失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太久了’。绝是‘连过去这件事本身都断了’。亡是终点之后的空，绝是终点和空之间那条断掉的线。”
“如同一根弦。弦绷了亿万年，绷到了极处。断了。断的那一瞬，弦还在，但弦不再是‘一根弦’。弦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绝不是弦断了，绝是弦不需要再被‘一根’所定义的那个在。”
绝神动了。
那动极断极截极隔。绝神没有向赵天扑来，也没有抬手。绝神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但就在绝神“是”绝的那一瞬，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裂感。
他感到自己体内有一条线断了。那条线极细极淡极深，连接着他的丹田与他的识海。那条线一直在，从他修行之初就在，连接着“我”和“我的力量”。此刻，那条线断了。
线断的那一瞬，赵天没有失去力量。力量还在丹田中，识海还在颅中。但力量和识海之间不再有连接。赵天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了。不是力量消失了，是力量和“感受”之间断了。
赵天以绝应绝。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十四字同时斩向绝神。但这一次，十四字中有一字与众不同。
亡字。
亡字在斩向绝神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不是被绝神绝掉的，是亡字自己绝的。亡字在“亡”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亡是为了什么？为了亡。亡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亡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亡还在，但亡不再“知道”自己在亡。绝显了。
亡绝了。绝显了。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绝。十五字同时斩向绝神，每一绝都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
第一次碰撞。赵天身体一震，那条断掉的线又断了一次。他后退百步。绝神原地不动。但赵天的脸上没有痛苦。他看着绝神，眼中闪过一道极亮的光。
“亡字绝了。”赵天开口，声音极轻极淡极断，“亡字自己绝了。它在尽头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亡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亡是绝的尽，绝是亡的断。亡到了断处，便是绝。”
绝神眼中闪过一道极淡的赞许：
“好。亡尽成绝。但亡尽成绝，不够。亡尽了，绝显了，但绝不够，绝还要绝。”
绝神第二击。那击比第一击更断、更截、更隔。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方向。但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裂感。他感到自己体内另一条线断了。那条线更粗更深，连接着他的心脏与他的意志。线断的那一瞬，心脏还在跳，意志还在，但心脏和意志之间不再有连接。心脏不知道意志在做什么，意志不知道心脏在跳。那道断口中蕴含着一道字——
断。
断字的断，断裂的断。断字一出，绝意猛然向内一截，如同一把刀从中间把自己的刀柄切断了。
赵天以绝应绝。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绝，断。十六字同时斩向绝神。
断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断字在“断”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断是为了什么？为了断。断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断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断还在，但断不再“知道”自己在断。绝显了。
断绝了。截显了。
第二次碰撞。赵天身体一震，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体后退千步。绝神后退半步。
“好！断断成截。但断断成截，不够。断断了，截显了，但截不够，截还要截。”
绝神第三击。那击比第二击更断、更截、更隔。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方向。但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裂感。他感到自己体内第三条线断了。那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和他的灵魂。线断的那一瞬，身体还在，灵魂还在，但身体和灵魂之间不再有连接。身体不再是“他的”身体，灵魂不再是“他的”灵魂。那道断口中蕴含着一道字——
截。
截字的截，截断的截。截字一出，绝意猛然向外一截，如同一把刀把自己和“自己”之间切断了。
赵天以绝应绝。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绝，断，截。十七字同时斩向绝神。
截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截字在“截”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截是为了什么？为了截。截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截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截还在，但截不再“知道”自己在截。绝显了。
截绝了。隔显了。
第三次碰撞。赵天身体一震，鲜血横飞，身体后退万步。绝神后退一步。
“好！截截成隔！但截截成隔，不够。截截了，隔显了，但隔不够，隔还要隔。”
绝神第四击。那击比第三击更断、更截、更隔。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方向。但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裂感。他感到自己体内最后一条线断了。那条线连接着他和“天”。线断的那一瞬，他还在，天还在，但他和天之间不再有连接。他不再是天的一部分，天也不再是他的根源。那道断口中蕴含着一道字——
隔。
隔字的隔，隔绝的隔。隔字一出，绝意猛然上下一切，如同一把刀把天和地之间切断了。
赵天以绝应绝。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绝，断，截，隔。十八字同时斩向绝神。
隔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隔字在“隔”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隔是为了什么？为了隔。隔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隔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隔还在，但隔不再“知道”自己在隔。绝显了。
隔绝了。断尽了。绝显了。
第四次碰撞。赵天身体崩裂，鲜血如海，身体后退十万步。绝神后退三步。
“好！隔隔成绝！但隔隔成绝，不够。隔隔了，绝显了，但绝不够，绝还要绝。”
绝神第五击。那击比第四击更断、更截、更隔、更绝。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方向。但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裂感。那断裂感来自“绝”本身。绝在绝自己。绝在切断绝和“绝”之间的连接。那道断口中蕴含着一道字——
无。
无字的无，虚无的无。无字一出，绝意猛然把“绝”字本身也断了。
赵天以绝应绝。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绝，断，截，隔，无。十九字同时斩向绝神。
无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无字在“无”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无是为了什么？为了无。无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无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无还在，但无不再“知道”自己在无。绝显了。
无绝了。无无显了。
第五次碰撞。赵天身体崩裂，鲜血如海如天，身体后退百万步。绝神后退十步。
“好！无无成无无！但无无成无无，不够。无无了，无无显了，但无无不够，无无还要绝。”
绝神第六击。那击比第五击更断、更截、更隔、更绝、更无。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方向。但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断裂感。那断裂感来自“绝”的尽头。绝在绝“绝”的尽头。那尽头之后，绝看到了什么？绝看到了“无绝”。无绝不是“没有绝”，无绝是“绝在，但绝不再需要被绝所定义”。绝在，无绝在。绝尽了，无绝显了。那道断口中蕴含着一道字——
尽。
尽字的尽，穷尽的尽。尽字一出，绝意猛然把“无绝”也断了。
赵天以绝应绝。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绝，断，截，隔，无，尽。二十字同时斩向绝神。
尽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尽字在“尽”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尽是为了什么？为了尽。尽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尽和“看到自己”之间断了。尽还在，但尽不再“知道”自己在尽。绝显了。
尽绝了。绝尽了。绝显了。
第六次碰撞。赵天身体崩裂，鲜血如海如天如虚空，身体后退千万步。绝神后退百步。
绝神眼中闪过一道极亮极亮极亮极亮极亮极亮极亮极亮的光：
“好！尽尽成绝！天神六层，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绝神化为一道极断极截极隔的绝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感受到丹田中那枚种子在变。
亡不再是亡。亡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绝中无“亡”可寻，但亡在绝里。绝中无“天”可寻，但天在绝里。绝中无“绝”可寻，但绝在绝里。绝中无“无绝”可寻，但无绝在绝里。绝中无“无”可寻，但无在绝里。绝中无“尽”可寻，但尽在绝里。
天神六层，绝真初显。
赵天睁开眼，开口：
“天神六层，绝真初显。绝即是亡，亡即是绝。无亡无天，即是真绝。”
“绝中无实可寻，但实在绝里；绝中无虚可寻，但虚在绝里；绝中无变可寻，但变在绝里；绝中无通可寻，但通在绝里；绝中无化可寻，但化在绝里；绝中无生可寻，但生在绝里；绝中无灭可寻，但灭在绝里；绝中无不灭可寻，但不灭在绝里；绝中无中可以寻，但中在绝里；绝中无正可寻，但正在绝里；绝中无帝可寻，但帝在绝里；绝中无战可寻，但战在绝里；绝中无杀可寻，但杀在绝里；绝中无亡可寻，但亡在绝里；绝中无绝可寻，但绝在绝里；绝中无终可寻，但终在绝里；绝中无极可寻，但极在绝里；绝中无真可寻，但真在绝里；绝中无如可寻，但如在绝里；绝中无本可寻，但本在绝里；绝中无源可寻，但源在绝里；绝中无初可寻，但初在绝里；绝中无圆可寻，但圆在绝里；绝中无满可寻，但满在绝里；绝中无玉可寻，但玉在绝里；绝中无润可寻，但润在绝里；绝中无温可寻，但温在绝里；绝中无暖可寻，但暖在绝里；绝中无热可寻，但热在绝里；绝中无光可寻，但光在绝里；绝中无明可寻，但明在绝里；绝中无耀可寻，但耀在绝里；绝中无辉可寻，但辉在绝里；绝中无灼可寻，但灼在绝里；绝中无炼可寻，但炼在绝里；绝中无纯可寻，但纯在绝里；绝中无一可寻，但一在绝里；绝中无无可寻，但无在绝里；绝中无空可寻，但空在绝里；绝中无尽可寻，但尽在绝里；绝中无无灭可寻，但无灭在绝里；绝中无无亡可寻，但无亡在绝里；绝中无死可寻，但死在绝里；绝中无无死可寻，但无死在绝里；绝中无断可寻，但断在绝里；绝中无截可寻，但截在绝里；绝中无隔可寻，但隔在绝里；绝中无无绝可寻，但无绝在绝里。”
“绝，是天神本身。”
北玄的冰蓝舟身绝了。绝中无冰蓝可寻，但冰蓝在绝里。冰蓝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北玄开口：
“冰晶绝了。绝中无冰晶，冰晶在绝里。绝是冰晶本身。”
赤霄的白金舟身绝了。绝中无暖光可寻，但暖光在绝里。暖光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赤霄开口：
“暖光绝了。绝中无暖光，暖光在绝里。绝是暖光本身。”
天璇的深紫舟身绝了。绝中无电流可寻，但电流在绝里。电流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天璇开口：
“电流绝了。绝中无电流，电流在绝里。绝是电流本身。”
四叶小舟悬浮在绝土上，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互绝。四叶绝入一叶，一叶绝入四叶。绝中无四叶可寻，无一叶可寻。但四叶在绝里，一叶在绝里。
赵天低头看向脚下。绝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出了一片极完整的、极安静的“绝土”。绝土极断极截极隔，但断中有绝，截中有绝，隔中有绝。
绝土上，那道亡了的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绝”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亡。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
赵天看着那道绝了的潮纹。他开口：
“天神六层，绝真初显。绝即是亡，亡即是绝。无亡无天，即是真绝。”
“绝，是天神之断。”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天神期绝真初显气息在第四百三十六层中一闪。没有一闪。闪是绝本身。绝无闪可寻，但闪在绝里。
四人没入第四百三十七层的入口，如同四道绝没入绝中。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
第四百三十七层的入口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在了绝中。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绝”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天神七层。
那气息以“绝”在，也以“终”在。绝之后，是终。终即绝，绝即终。终是绝的“尽”，绝是终的“断”。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绝，走是绝。绝中无停无走可寻，但停和走在绝里。
他开口，声音在绝海中回荡：
“天神六层，绝真初显。但绝之后，还有一个终在等着。”
“绝，是天神之断。终，是断本身的尽。”
“绝到极处，绝本身也会绝。绝本身绝了，终便显了出来。”
他迈入了第四百三十七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绝的气息没入绝，没入绝中，没入那个绝了的“亡”。绝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绝里。
而在“绝”极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终”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终没有终，没有绝，没有亡，没有灭，没有杀，没有战，没有天，没有圆，没有极，没有尽，没有无，没有死。那道终是终本身。
绝之后，终是什么？
【第510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