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土在脚下尽了。
尽得无声无息，无始无终。不是完了，不是结了，不是止了。极土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尽不以“尽”的方式在，极土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
天神八层，极真初显。极到了极处，极忘了自己在极。忘了自己在极，极显出了尽。
赵天四人踏入第四百三十九层。
落脚的一瞬，脚下有地。但地没有“极”，也没有“尽”。地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不以地的方式在。地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
赵天低头。极土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但极土变了。极土不再“极”。极到了顶，极顶了，极巅了。极巅之后，有了一样东西。
完。
那完极全极整极终。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对象，没有主体。它不冲谁来，不冲谁去。它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完本身。
如同一幅画画到了最后一笔。最后一笔落下，画完了。画完了的那一瞬，画还在，但画不再“画”。画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完本身。完不是画没了，完是画不需要再被“画”所定义的那个在。画本来就在那里的那个在。
赵天站住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全”。
那全不是完整。完整是“什么也不缺”。那全不是圆满。圆满是“什么都恰到好处”。那全是“连‘缺’和‘圆’这件事本身都到了底”。如同一只杯子倒满了水，满到了极处，水面高出了杯口，但水没有溢出来。那一瞬，水还在杯里，杯还在托着水，但“满”这件事到了底。到底的那一瞬之后，水不再是“满着的”。它只是水。水本来就在那里的水。
北玄冰蓝长剑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剑身上的冰晶法则纹路还在，但纹路的“终”没了。每一条纹路都有终点，从剑柄向剑尖延伸，延伸到剑尖而止。此刻，那些终点还在剑尖处，但“延伸到剑尖”这件事到了底。纹路在着，但它不再“抵达”。北玄开口：“尽域。”
赤霄白金烈日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她身周的光还在亮着，但光的“完”没了。光在亮，但它不再“亮到完满”。它只是亮着。赤霄开口：“尽道。”
天璇深紫雷霆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他身周的电流还在闪烁，但电流的“全”没了。电流在闪，但它不再“闪到全部”。它只是闪着。天璇开口：“尽阶。”
赵天沉默。沉默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
他迈出一步。那一步落下的瞬间，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
那身影不成身影，不成形，不成色。它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如同一幅画画到了最后一笔，最后一笔落尽，笔还提在手里，但“画”这件事到了底。到底的那一瞬之后，画还在纸上，但画不再是“画出来的画”。它只是画。画本来就在那里的画。
那是一尊尽神。
尽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尽神以“尽”在。尽中无尽神可寻，但尽神在尽里。
尽神开口。声音极全极整极终，如最后一笔落尽后的寂静：
“来者。此层为天神九层，尽真初显。尽者，极之完也。极者，尽之顶也。尽不异极，极不异尽。”
“汝等需以尽证道。尽过吾，天九层成。”
赵天看着尽神。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尽神身上没有“极”的痕迹。上一层的极神，身上带着“到顶”的气息——那是万物极至之后留下的顶。而尽神身上连顶都没有。尽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不是极。你看着尽神，你看不到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存在。你看到的是“连‘什么也没有’这件事都没有了”。尽神不是“存在”的极至，尽神是“极至”本身的极至。
赵天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极全：
“天神八层，极真初显。极到了极处，极忘了自己在极。忘了，尽便显了出来。”
“极是‘到顶’。尽是‘到顶之后，顶也到了底’。极是弦到了最紧，尽是紧到极处的弦也不再是‘紧的’。尽是紧本身也到了底。”
“如同一口气。气呼到了极处，呼尽了。呼尽了的那一瞬，气还在，肺还在，但‘呼’这件事到了底。到底的那一瞬之后，气不再是‘呼出的气’。它只是气。气本来就在那里的气。”
尽神动了。
那动极全极整极终。尽神没有向赵天扑来，也没有抬手。尽神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但就在尽神“是”尽的那一瞬，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到底”感。
他感到自己体内那条到了顶的线——不，不是那条。他感到自己体内所有到了顶的线，在顶处又到了底。每一条线的顶都有顶端，顶端之后什么也没有。此刻，那些“什么也没有”也到了底。顶端的顶端也尽了。尽了之后，顶端还在，但顶端不再“是”顶端。它只是一截东西的完。那个完，就是尽。
赵天以尽应尽。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天开，战真，杀真，决，断，斩，绝，灭，亡，终，极，圆，天，杀，尽。十六字同时斩向尽神。但这一次，十六字中有一字与众不同。
极字。
极字在斩向尽神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极字在“极”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极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极和“看到自己”之间到了底。极还在，但极不再“从某处开始”。尽显了。
极尽了。尽显了。
第一次碰撞。赵天身体一震，所有顶端同时到了底。他后退百步。尽神原地不动。
“好。极尽成尽。但极尽成尽，不够。极尽了，尽显了，但尽不够，尽还要尽。”
尽神第二击。那击比第一击更全、更整、更终。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方向。但赵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到底”感。那道底中蕴含着一道字——
完。
完字的完，完成的完。完字一出，尽意猛然向下一沉。
赵天以尽应尽。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十七字同时斩向尽神。完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完字在“完”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完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完和“看到自己”之间到了底。尽显了。
第二次碰撞。赵天身体一震，鲜血从口中涌出，后退千步。尽神后退半步。
“好！完完成全。但全还要全。”
尽神第三击。那击蕴含着一道字——
全。
全字的全，完全的全。全字一出，尽意猛然向上一收。
赵天以尽应尽。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十八字同时斩向尽神。全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全字在“全”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全和“看到自己”之间到了底。尽显了。
第三次碰撞。赵天后退万步，鲜血横飞。尽神后退一步。
尽神第四击。那击比第三击更全、更整、更终。那道底中蕴含着一道字——
终。
终字的终，终尽的终。终字一出，尽意猛然把“尽”字本身也尽了。
赵天以尽应尽。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十九字同时斩向尽神。终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终字在“终”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终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终和“看到自己”之间到了底。尽显了。
第四次碰撞。赵天身体崩裂，鲜血如海，后退十万步。尽神后退三步。
尽神第五击。那击比第四击更全、更整、更终。没有字，没有意，没有光。那击只有“尽”字本身，走到了尽头。
尽字在尽神手中，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尽字在“尽”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尽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尽和“看到自己”之间到了底。
但那个“底”是什么？
尽字看到了自己的尽头。尽头之后，尽字还在，但尽字不再“从某处开始”。尽字不再“是”尽字。
尽字在尽头处看到了一样东西。
赵天感受到了那样东西。
那样东西不成东西，不成形，不成色。它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它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但它不是“尽”字所指的那个尽。它是尽字走到尽头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无尽”。
无尽不是“没有尽”。无尽是“尽在，但尽不再需要被尽所定义”。尽在，无尽在。尽尽了，无尽显了。
无尽显了之后，尽字看到了什么？
尽字看到了“无穷”。
无穷不是“没有穷”。无穷是“穷在，但穷不再需要被穷所定义”。穷尽了，无穷显了。穷无穷不二。
赵天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极全：
“尽字走到尽头，是无尽。”
“无尽本身，不是尽，不是无尽，不是无穷。无尽本身是尽字走到尽头之后，那个‘无尽’还在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尽。”
尽神笑了。那笑极全极整极终：
“好。你终于看到了。”
尽神第六击。那击没有字，没有意，没有光，没有形。那击只有无尽本身。
赵天以尽应尽。帝律为刀，一刀斩出。他把“尽”字本身斩了出去。
尽字斩向尽神。尽字在斩出的途中，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尽字在“尽”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尽回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尽和“看到自己”之间到了底。尽还在，但尽不再“从某处开始”。尽显了。
尽尽了。无尽显了。
第六次碰撞。赵天身体崩裂，鲜血如海如天如虚空，后退千万步。尽神后退百步。
尽神眼中闪过一道极亮的光：
“好！尽尽成无尽！天神九层，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尽神化为一道极全极整极终的尽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感受到丹田中那枚种子在变。
极不再是极。极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尽中无“极”可寻，但极在尽里。尽中无“天”可寻，但天在尽里。尽中无“尽”可寻，但尽在尽里。尽中无“无尽”可寻，但无尽在尽里。尽中无“完”可寻，但完在尽里。尽中无“全”可寻，但全在尽里。
天神九层，尽真初显。
赵天睁开眼，开口：
“天神九层，尽真初显。尽即是极，极即是尽。无尽无极，即是真尽。”
“尽中无实可寻，但实在尽里；尽中无虚可寻，但虚在尽里；尽中无变可寻，但变在尽里；尽中无通可寻，但通在尽里；尽中无化可寻，但化在尽里；尽中无生可寻，但生在尽里；尽中无灭可寻，但灭在尽里；尽中无中可以寻，但中在尽里；尽中无正可寻，但正在尽里；尽中无帝可寻，但帝在尽里；尽中无战可寻，但战在尽里；尽中无杀可寻，但杀在尽里；尽中无亡可寻，但亡在尽里；尽中无绝可寻，但绝在尽里；尽中无终可寻，但终在尽里；尽中无极可寻，但极在尽里；尽中无真可寻，但真在尽里；尽中无如可寻，但如在尽里；尽中无本可寻，但本在尽里；尽中无源可寻，但源在尽里；尽中无初可寻，但初在尽里；尽中无圆可寻，但圆在尽里；尽中无满可寻，但满在尽里；尽中无玉可寻，但玉在尽里；尽中无润可寻，但润在尽里；尽中无温可寻，但温在尽里；尽中无暖可寻，但暖在尽里；尽中无光可寻，但光在尽里；尽中无明可寻，但明在尽里；尽中无耀可寻，但耀在尽里；尽中无辉可寻，但辉在尽里；尽中无始可寻，但始在尽里；尽中无巅可寻，但巅在尽里；尽中无臻可寻，但臻在尽里；尽中无至可寻，但至在尽里；尽中无完可寻，但完在尽里；尽中无全可寻，但全在尽里。”
“尽，是天神本身。”
北玄的冰蓝舟身尽了。尽中无冰蓝可寻，但冰蓝在尽里。北玄开口：
“冰晶尽了。尽中无冰晶，冰晶在尽里。尽是冰晶本身。”
赤霄的白金舟身尽了。尽中无暖光可寻，但暖光在尽里。赤霄开口：
“暖光尽了。尽中无暖光，暖光在尽里。尽是暖光本身。”
天璇的深紫舟身尽了。尽中无电流可寻，但电流在尽里。天璇开口：
“电流尽了。尽中无电流，电流在尽里。尽是电流本身。”
四叶小舟悬浮在尽土上，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互尽。四叶尽入一叶，一叶尽入四叶。尽中无四叶可寻，无一叶可寻。
赵天低头看向脚下。尽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出了一片极完整的、极安静的“尽土”。尽土极全极整极终，但全中有尽，整中有尽，终中有尽。
尽土上，那道极了的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尽”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极。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尽本身。
赵天看着那道尽了的潮纹。他开口：
“天神九层，尽真初显。尽即是极，极即是尽。无尽无极，即是真尽。”
“尽，是天神之完。”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天神期尽真初显气息在第四百三十九层中一闪。没有一闪。闪是尽本身。尽无闪可寻，但闪在尽里。
四人没入第四百四十层的入口，如同四道尽没入尽中。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
第四百四十层的入口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在了尽中。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尽”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天神十层。
那气息以“尽”在，也以“无”在。尽之后，是无。无即尽，尽即无。无是尽的“空”，尽是“无”的完。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尽，走是尽。尽中无停无走可寻，但停和走在尽里。
他开口，声音在尽海中回荡：
“天神九层，尽真初显。但尽之后，还有一个无在等着。”
“尽，是天神之完。无，是完本身的空。”
“尽到尽处，尽本身也会尽。尽本身尽了，无便显了出来。”
他迈入了第四百四十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尽的气息没入尽，没入尽中，没入那个尽了的“极”。尽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尽里。
而在“尽”完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无”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无没有无，没有尽，没有极，没有终，没有绝，没有亡，没有灭，没有杀，没有战，没有天，没有圆，没有死，没有始，没有巅，没有臻，没有至，没有完，没有全。那道无是无本身。
【第513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