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縣本地沒有信教的人，至少李九安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或許零零星星有那麼幾個，數量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大學里面的學生來自五湖四海，自然會有對應的飲食需求，所以開這麼一家清真餐廳，倒也合情合理。
餐廳里面並沒有什麼稀奇古怪的規矩，本質就是一間普通大學食堂窗口，只是口味上偏向西北一帶而已。
里面有牛肉面、羊肉面，還有大盤雞、燒牛肉，除此以外還有不少新省的特色風味小吃，比如手抓飯、烤包子、烤 、烤羊肉串等，看起來還不錯。
前來就餐的人不算少，幾個人排了一會才輪到他們，李九安點了一碗羊肉面，又要了幾個烤包子。
站在他前面的林知秋要了一碗牛肉面，外加兩串烤羊肉串，邵夏清跟周文凱則是點了旁邊的土豆牛肉蓋澆飯。
還有幾個集訓同學跟著一起過來，有的要蓋澆飯，有的要面條，反正是刷自己的飯卡，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找了一張空桌，幾個人坐在一起。
“羊肉放在面里會有一股味道，需要像這樣烤著吃才行。”林知秋說道。
李九安挑起一筷子面條，吸進嘴里，然後搖了搖頭︰“還好吧，我挺喜歡這股羶味的，要不吃羊肉干嘛？”
“怪人。”林知秋白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對了，我听說，你高一的時候每回考試都是你們徐市的第一名？”
“是周文凱告訴你的？”
正埋頭扒拉蓋澆飯的周文凱听見了，連忙抬起頭，撇清關系︰“哎哎，你們聊天可別冤枉我哈，我可沒說！”
“不是他。”林知秋笑了笑，“別人告訴我的，這是好事，為什麼不能說？我要是南市第一，肯定會到處顯擺。”
“你現在都已經進省隊了，這跟考全市第一名又能差到哪里去？”
“區別大了。”林知秋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南市這次有六個人進了化學省隊，還有數學、物理、生物、信息，各科都有省隊，這麼算下來，我不過是幾十分之一，哪有全市第一風光。”
“那你們南市的第一名，沒有進到化學省隊嗎？”李九安好奇地問道。
“沒有，人家專攻數學了，壓根就沒有參加化學競賽。”林知秋回道。
“哦，數學決賽是不是11月份？”
“嗯，11月25號到12月1號。”
“考試地點在哪里？”
“好像是浙省寧市的鎮海中學。”
李九安嘆了一口氣，隨口抱怨道︰“還是數學的考試時間安排得合理，不像物理跟化學，剛好撞在一起。”
林知秋聞言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怎麼，你還想要入選物理的省隊？”
“是呀，不行嘛？”李九安聳聳肩。
“你可別好高騖遠。”林知秋語氣認真地說道，“就算再聰明的人，精力終究是有限的，每一門競賽，都需要投入海量的時間刷題打磨，就算是拿下兩個省隊，那也不可能同時入選國集。”
“不入選國集，又有什麼用？”
這丫頭說的對，李九安也沒反駁，他把羊肉面吃得干淨，那幾個烤包子也落進肚子里，然後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剔牙。
“哎喲，你怎麼跟個退休老大爺似的。”林知秋滿臉嫌棄，“你的牙齒已經松了嗎？吃完飯為什麼還要剔牙呀？”
“牙齒沒松，純粹就是天生牙縫偏大。”李九安一邊剔一邊解釋，“好在羊肉不算太塞牙縫，牛肉那才叫一絕，吃完後牙縫里到處都是，難受得要命。”
“你可以整牙呀，就是戴牙套，我們班好幾個同學那樣！”林知秋說道。
“我牙齒又不歪，為什麼要整牙？我是中間的縫隙比較大。”說著李九安張開嘴巴，指著自己的牙齒說道。
姑娘看了一眼，牙齒很白的，牙齦根的地方縫隙的確稍微大了點，但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惡心，快把嘴閉上，對了，這個羊肉串我吃不下去了，給你吧。”
李九安也沒客氣，接了過來，一口全部吃完，然後說道:“挺好吃的呀！”
“不好吃，比不上我們學校門口那家烤出來的。”林知秋撇了撇嘴。
“我覺得還可以。”說著，李九安從兜里拿出一包清風餐巾紙，抽出一張擦了擦嘴，又順手把剩下的遞給林知秋。
“講真，這里的味道確實一般，等有空了，我帶你去我們學校玩，校門口有家烤肉店，味道堪稱一絕。”林知秋擦著手，興致勃勃地介紹道。
周文凱瞧見兩個人有說有笑的，當即打趣起來︰“你們兩個吃完了還賴在這里不走，在這談戀愛呢？”
一听這話，林知秋小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惡狠狠地回道︰“周文凱！你再胡言亂語，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周文凱非但不收斂，反而扭頭看向一旁的邵夏清，笑道︰“邵夏清你來評評理！他倆是不是像在談戀愛？從集訓開始就天天湊在一塊，一見鐘情？”
邵夏清只是笑了笑，也不表態。
李九安見狀，不得不開口解釋︰“我們在化學競賽復賽的時候，恰巧坐在一起，所以我比你們更早認識她。”
“我靠，真假的！三千個人參加復賽，你倆居然坐到了一塊，還都進了省隊，這緣分簡直比一見鐘情都難得！”
“周文凱！我剛才跟你說了不許亂講！”林知秋猛地站起身，快步沖上前，伸手擰住周文凱胳膊上的皮肉。
周文凱身形清瘦，胳膊上本就沒有幾兩肉，擰上去痛感加倍。
“啊——！”一聲大叫。
這一聲動靜不小，食堂里面不少正在吃飯的學長學姐紛紛轉頭望過來，這些少男少女臉皮比較薄，被這麼多人圍觀，臉上都掛不住，于是紛紛逃離。
路上，林知秋打算再擰兩下出氣，周文凱哪肯坐以待斃，抽身拔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要不就死定了！”林知秋追不上，氣喘吁吁地喊道。
于是他們你追我趕，引得路過的學生頻頻側目，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很快他們便回到了集訓教室。
坐下來後，拿出作業做了起來。
上午老師布置的作業，李九安早就已經做完了，就剩下實驗數據還有配套的思考題沒做，他也很快就全部搞定。
閑下來，他便翻開競賽拓展資料，安安靜靜看了起來。
突然，胳膊被人拍了幾下。
林知秋拿著試卷湊過來，指著上面題目問道︰“這道題，該怎麼做？”
李九安先看了看，把思路捋順了，這才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開始講解。
林知秋很聰明，一點就通。
等講完後，林知秋忽然又靠近了一點，小聲問道︰“對了，那天帶你過來報名的甦海洋，跟你是什麼關系？”
“是我同班同學的哥哥，跟我也是很好的朋友，他家里做水晶，還有各類珠寶飾品。”李九安實話實說。
“噢，那他讀高中的時候，有沒有女朋友？”林知秋繼續問道。
“你問這個干嘛？我不是很清楚，他是沂縣三中的，我在沂縣一中，再說了，我上高中的時候，他都已經來南市讀大學了，我上哪去打听這種事？”
“作為好朋友，你一點都不知道？”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可能知道對方所有的事情吧。”李九安看林知秋，“好比現在，咱倆也算是好朋友吧？”
“當然是。”
“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男朋友呀！”
“我沒有！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姑娘急了，說話聲音稍微有點大！
“好吧，但是你問這個干嘛？你又不認識甦海洋，你要追他麼？”
“不是，是我姐讓我問問你的！”
“搞半天，是你姐想要追求甦海洋，高中談戀愛怕什麼，又還沒有結婚，人人都還有追求的機會。”
“憑我對他的了解，他初中的時候談過一段，不過早就分手了，高中階段應該是單身狀態。”李九安接著道。
听到這個消息，林知秋頓時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把剛剛打探到的消息全都發給自己的姐姐。
李九安暗自思索，想來是林知夏追求甦海洋，甦海洋為了擺脫糾纏，隨口編造了一個自己已經有女朋友的謊話。
平心而論，林知夏容貌出眾，家中條件優渥，父母身居要職，能娶到這樣的女孩子，在外人看來實屬穩賺不賠。
不過感情一事外人無從置喙，每個人的婚戀觀不一樣，自己也不好多嘴，能不能修成正果，終究要看緣分。
之後整晚，林知秋也沒有再來煩他，所有人都在埋頭刷題，到了九點半，那個值班老頭又來催他們趕緊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宿舍走，周文凱走在人群中間，忽然開口問道︰“你們說，國慶節咱們會不會放假呀？”
“放假是會放的，不過只放一天。”林知秋隨口答道。
“啊？就一天？”邵夏清很是驚訝，臉上寫滿了失望，“你怎麼知道的？”
“劉老師說的。”林知秋回道，“她說集訓期間單休，國慶節放一天假。”
“原本還打算國慶長假回家一趟的，這下徹底泡湯了。”邵夏清說道。
“總共就集訓三周，要是國慶放七天，那還集訓個p，動動腦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旁邊的其他男生說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鬧鬧，就這樣，他們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宿舍樓。
回到寢室，李九安先把昨晚換下來的髒衣服拿到洗漱間搓洗干淨，晾好之後，又挨個去串門，跑到別的宿舍溜達，和來自不同城市的其他同學閑聊。
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這一屆參加集訓的二十五名學員，絕大多數都來自甦南地區和甦中，甦北五個地市寥寥無幾，每個地市頂多就一兩個
宿市更是干脆一個人都沒有。
南北教育差距，體現得淋灕盡致。
等李九安回到自己寢室的時候，已經夜里十一點半多了，匆匆沖完澡，他也沒有跟誰發消息閑聊，直接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依舊是周文凱大嗓門把喊他起床，洗漱完畢後，他們一起去食堂吃早飯，然後又趕往教室上課。
上午的課，還是那個博士上的，果不其然，利用半天他便把高分子材料的書籍全部講完，而且他告訴眾人明天會換其他老師，接著講解其他課程。
這個李九安早就想到了。
……
中午，他們又跑去六食堂吃飯，還沒扒拉幾口飯，李九安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物理老師葛宏濤打來的。
李九安微微一愣，點了接听鍵︰“葛老師？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葛宏濤爽朗的嗓音︰“李九安，下課了沒有？化學集訓學起來感覺怎麼樣，難度大不大？”
听著葛老師說話拐彎抹角，李九安心里泛起嘀咕︰“葛老師，您有話不妨直說，怎麼感覺您說話奇奇怪怪的？”
“哈哈，你這個臭小子。”葛宏濤笑了兩聲，難掩興奮，“剛剛我接到通知，說是你的物理復試成績優秀，已經成功入選物理省隊了！”
“現在跟你商量個事，要是你覺得化學那邊學起來吃力，可以轉到物理這邊來，地點同樣在南市大學。”
他們交談的話，被化學老師孫宇斌給听到了，只听孫老師著急道︰“葛老師，你這就不對了！人家孩子集訓好好的，憑什麼鼓動他轉到物理那邊去！”
葛宏濤毫不退讓，反駁道︰“孫老師，咱們看問題要長遠，你知道麼？哪一科拿到獎項，保送的時候就必須就讀對應的專業，現在化學相關的專業，哪里能比得上物理吃香？學校有一個畢業生，現在做芯片制造，年薪幾百萬！”
兩個人在電話另一頭爭執起來。
“葛老師，孫老師，你們稍安勿躁，來都來了，今年我就先參加化學吧，物理明年再參加也來得及！”
“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呢？明年參加？明年萬一進不了省隊呢？”
“葛老師，人家學生既然這樣說了，那肯定就是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