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嵐關,秦家一行二十一人,加上後來匯合的李家十一人,共計三十二人的隊伍,並沒有直接返回遙遠的九龍山脈,而是轉向了位于青龍山脈外圍、由九霄宗直接管轄的青龍坊市。
一路上,氣氛比之前單獨行動時更加沉悶。
李家的幸存者們個個面色悲戚,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頹喪和一絲對未來深深的憂慮。
李家築基中期巔峰的老祖李為安,斷臂處雖然已經止血愈合,但氣息明顯萎靡了許多,臉上帶著不健康的蒼白,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他是一位法修,失去慣用的左臂,對其戰力的影響是致命的。
這位曾經在九龍山脈也算威名赫赫的築基修士,此刻更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秦鍛火和秦真稻刻意放慢了速度,與李為安並肩而行,低聲交談著。
秦坤玉跟在後面,听不真切具體內容,但能看到自家族長眉頭緊鎖,而李為安長老則時常露出苦澀和無奈的神情。
李家家族支柱受了不可逆重傷,這等慘重損失,對于一個築基家族來說,幾乎是動搖根基的。
斷臂重生的丹藥自然是有,但卻不是李家這等築基家族能夠搞得來的。
秦坤玉看著李為安長老空蕩蕩的左袖,心中也是唏噓不已。
築基修士啊,在他們這些煉氣修士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在殘酷的戰爭中,依舊難逃重創甚至隕落的命運。
此時,秦坤玉也是通過對李家的這位築基老祖的狀態的觀察,再加上以前听過的一些關于李家的消息,也是猜出李家如今的情況。
在戰前,這李家的築基老祖的壽元就只剩下十幾年了,這次重傷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讓其本就短缺的壽元再次受創。
此戰之後,李家肯定會用家族積攢的戰功兌換築基丹,只是若是這次李家還沒有新築基修士誕生的話,李家在這九龍山脈的處境就將愈發艱難。
秦家肯定不會為一個沒有築基強者的家族出頭,說不定也會是瓜分李家的一員。
至少若是秦坤玉自己,他肯定會這樣做的。
秦坤玉看著秦家族長秦鍛火與李家的築基老祖熱情交談,心中已經決定找個機會將李家在赤焰礦脈對秦家使絆子的事情告訴族長,以方便族長更好的處理李家的事情。
秦坤玉看著秦家隊伍的周邊,不斷有修士飛向青龍坊市那邊,他不禁又想起了甦菁,也不知道她是否也會去青龍坊市。
經過數日的跋涉,青龍坊市那依山而建、由巨大青石壘成的輪廓終于出現在眼前。
與預想中戰後可能出現的蕭條不同,此時的青龍坊市人聲鼎沸,靈光閃爍,竟比戰前還要熱鬧數倍!
坊市入口處,修士摩肩接踵,進進出出,喧鬧聲如同潮水般涌來。
有剛剛從前線撤下、渾身還帶著煞氣和血腥味的宗門弟子和家族修士;
有精明機敏、四處張望尋找商機的商人;
也有大量衣著各異、風塵僕僕的散修。各種飛行法器、遁光在坊市上空穿梭不息,顯得混亂而又充滿活力。
“這麼多人?”秦家隊伍中有人低聲驚呼。
秦鍛火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沉聲道︰“看來,和我們打著一樣主意的人,不在少數。”
秦家眾人繳納了每人一顆下品靈石的入門費之後,就往坊市之中而去。
他們剛進入坊市主干道,就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比如說是龍爪峰陳家的隊伍。
陳家的帶隊築基是築基初期巔峰的陳可墨,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的中年修士。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陳家修士,個個神色疲憊,但眼神中還保留著幾分銳氣,顯然傷亡情況比李家要好上一些。
秦坤玉在人群中看到了相識的陳玉風和陳玉婉兄妹,雙方目光交匯,都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陳玉風身上也帶著傷,氣息有些不穩,但精神尚可;陳玉婉則看起來清減了些,眉宇間多了幾分堅定。
三家人馬在街角匯合,自然又是一番交談。
秦鍛火、秦真稻、李為安與陳可墨四位築基修士走到一旁低聲交流。
而下面的煉氣子弟們則互相打听著消息,分享著戰後見聞。
通過和陳家子弟的交談,秦坤玉等人才明白了青龍坊市如此熱鬧以及物價大跌的原因。
“諸位道友有所不知,”陳玉風嘆了口氣,解釋道︰“戰爭結束之後,許多在前線搏殺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手頭都積攢了大量從妖獸身上或者戰場上撿獲的材料。
他們不像我們各有族地宗門可以依靠,所以他們都急于將這些收獲變現,換取靈石、丹藥以圖後續發展,因此,這幾日涌入青龍坊市的各類妖獸材料、靈草、甚至破損法器,數量極其龐大,簡直泛濫成災了。”
陳玉婉接口道,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無奈︰“坊市里的幾家大商鋪收購價壓得很低,比戰前正常價跌了兩成還多!
就這,他們還挑三揀四,只收精品,很多散修沒辦法,只能低價甩賣,我們陳家原本也想處理掉一部分收獲,看到這行情,也決定暫時捂在手里了。”
秦坤玉聞言,心中了然。
市場規律,供過于求,價格自然下跌。
他們秦家雖然也急需將戰利品變現,增加家族的底蘊,但若以低于九霄宗戰功兌換標準的價格出售,那無疑是虧本買賣。
九霄宗對于他們這些參戰的修士還是很大方的,在統計戰功時,只會查看所殺妖獸的等級,卻不會收走修士們手里的妖獸尸體,所以,修士們既可以得到九霄宗的善功點,又能憑借這些妖獸的尸身積聚一筆不小的財富。
這時,四位築基修士的交談似乎也有了結果。
族長秦鍛火走了回來,對秦家的子弟宣布道︰“青龍坊市行情不佳,我等決定,手中物資暫不在此處出售。
稍後我們便會離開,前往幾處遠離青龍山脈、相對安穩的坊市,分批處理,力求賣個好價錢。”
這個決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誰也不想辛辛苦苦、用命換來的資源被賤賣。
雖然不打算大批出貨,但秦鍛火並未下令立刻離開。
他目光掃過坊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些臨時支起的攤位,說道︰“這幾日,坊市內因人員匯聚,自發形成了不少小規模的交易會。
築基級別的交易會,由我和真稻長老看看。
你們煉氣子弟,若有興趣,也可自行結伴,去煉氣修士的交易會逛逛,或許能踫到些用得上的東西,或者將一些零散用不上的東西交換出去。
記住,謹慎交易,莫要惹事,三日後在此集合出發!”
此言一出,秦家煉氣子弟們臉上都露出了一絲興趣。
經歷了三年枯燥血腥的戰場生活,這種屬于正常修仙界的交易活動,對他們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既能開闊眼界,也有可能淘到寶貝,或者處理掉個人一些用不上的零碎。
秦坤玉也是心中一動。
他儲物袋里有上百頭一階妖獸尸體,這是他準備留給自己學習制符、煉器用的材料儲備,不打算賣,但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些戰場上撿到的、屬性不合他用或者略有破損的法器、幾株不太認識的靈草,或許可以在交易會上踫踫運氣。
幾位築基修士各自叮囑了自家子弟幾句,便一同離開,顯然是去參加更高層次的交流會了。
他們這些築基修士,需要的資源更為稀缺,這種戰後修士大量聚集的機會,也是他們互通有無、尋找機緣的好時機。
剩下的煉氣子弟們則開始自由活動。
秦家、李家、陳家的年輕人,因為並肩作戰過,彼此也算熟悉,很快便三三兩兩地結伴,融入了坊市的人流中。
秦坤玉和幾位相熟的秦家子弟,以及陳家的陳玉風、陳玉婉兄妹一起,朝著坊市東南角那片臨時開闢出的、專門用于煉氣修士擺攤和交易的區域走去。
一路上,只見街道兩旁密密麻麻都是攤位。
許多修士直接在地上鋪一塊布,就將各種東西擺了出來︰沾染血污的妖獸皮毛、利爪、牙齒;閃爍著各色微光的礦石;被封在玉盒中的靈草靈藥;還有各式各樣刀劍斧鉞等法器,其中不少都帶著明顯的破損痕跡,靈光黯淡。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剛剝下來的一階上品風狼皮,制作內甲、符紙的上好材料!”
“赤炎虎的完整骨架,火屬性煉器的好東西,只要八十靈石!”
“止血草、生肌粉,戰場必備,量大從優!”
“破損的上品法器飛劍,尋煉器師修復一下就能用,吐血價一百塊靈石!”
秦坤玉目光掃過這些攤位,心中暗暗評估。
價格確實如陳家人所說,比正常市價低了不少。
一階上品妖獸的材料,往往只能賣到戰前七八成的價格,而且買家還挑挑揀揀。
那些破損法器更是價格低廉,畢竟修復也需要成本和手藝,不是誰都願意接手。
他們一行人沒有急于出手,而是先在各個攤位前瀏覽,看看有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或者了解一下行情。
秦坤玉主要留意那些與制符、各種屬性修煉相關的物品。
他看到了不少品質不錯的妖獸血和獸皮,價格確實誘人,但他手頭不缺這些,便沒有購買。
倒是在一個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攤位上,一塊散發著淡淡寒氣的藍色礦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道友,這塊寒鐵礦怎麼賣?”秦坤玉蹲下身,拿起那塊拳頭大小、觸手冰涼的礦石。
這寒鐵礦是煉制金屬性法器的輔助材料,對他修煉的庚金劍訣也有些的輔助效果。
秦坤玉想盡快凝聚出第二柄庚金法劍出來,那時,他的戰力就能正面威脅到煉氣後期的修士了。
攤主是個面色黝黑的散修,看起來傷勢不輕,氣息虛弱,他看了秦坤玉一眼,有氣無力地道︰“三十塊下品靈石。”
這個價格比戰前略低,但考慮到當前行情,也算公道,秦坤玉正欲還價,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這塊寒鐵礦,我出三十五塊靈石!”
秦坤玉眉頭一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錦袍、面色有些倨傲的年輕修士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
這年輕修士修為在練氣八層左右,比秦坤玉還高兩層,看其穿著和氣度,不像散修,倒像是某家族的子弟。
那散修攤主眼楮一亮,顯然沒想到有人競價。
秦坤玉心中不悅,但也不想無故與人沖突,便對那錦袍修士道︰“這位道友,是在下先問價的。”
錦袍修士瞥了秦坤玉一眼,看到他身上普通的秦家服飾,嘴角一撇,帶著幾分不屑︰“價高者得,坊市規矩不懂嗎?我出三十五,你要不要加價?”
旁邊的秦坤宇見狀,上前一步,沉聲道︰“道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錦袍修士身後的兩個跟班立刻瞪起了眼楮,氣息隱隱鎖定秦坤宇,氣氛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秦坤玉拉住還想說話的秦坤宇,對那散修攤主平靜地道︰“既然這位道友出價更高,那便讓與他吧。”
他不是怕事,而是覺得為了一塊並非急需的寒鐵礦,在這種地方與人起爭執,實在不值。
而且,他敏銳地感覺到,這錦袍修士似乎並非單純為了這塊礦石,更像是有意挑釁,或許是看他們幾人衣著普通,想顯擺一下。
戰爭過後,總會產生一些心理扭曲之人。
那錦袍修士見秦坤玉退讓,得意地哼了一聲,付了靈石,拿起寒鐵礦,揚長而去。
“坤玉兄,何必讓著他!”陳玉婉有些氣不過。
秦坤玉搖搖頭,低聲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坊市龍蛇混雜,我們剛從前線下來,還是低調些好,況且,那塊寒鐵礦品質一般,並非不可替代。”
經歷了戰場的磨礪,秦坤玉的心性沉穩了許多,懂得權衡利弊,不會因一時意氣而沖動。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他們繼續逛下去的興趣。
隨後,秦坤玉在一個出售各種雜物的老修士攤位上,用幾株他用不上的、較為常見的火屬性靈草,換到了一支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用某種一階上品妖獸尾毫制作的符筆。
他檢查過,符筆雖然舊,但靈性未失,比他之前用的那支要好上不少,對于他日後的制符之術大有裨益,算是小有收獲。
陳玉風則淘換到了一塊可以融入他飛劍、提升鋒銳度的金精石,頗為滿意。
陳玉婉則對幾枚記載著低階丹方和煉丹心得的玉簡產生了興趣,正在與攤主討價還價。
交易區內人流如織,各種意想不到的東西都可能出現。
有人用極低的價格買到了蒙塵的寶物,也有人花了冤枉錢買到了華而不實的廢品,這就是淘寶的樂趣與風險。
秦坤玉一邊瀏覽著攤位,一邊也在留意著李家子弟的情況。
他看到李長顯、李生鳴等人也在各個攤位前徘徊,但神色間更多是凝重和謹慎,似乎並無多少購物的心思。
李家修士的心已經不在這里了。
時間在瀏覽和零星的交易中流逝。
秦坤玉將自己帶來的幾件用不上的、屬性不合的低階法器和一些零碎材料陸續處理掉,換成了近百塊下品靈石。
雖然價格不高,但也算是聊勝于無。
三天時間轉眼即過。
當秦家、李家、陳家的修士再次在約定地點集合時,每個人臉上表情各異,有收獲的喜悅,也有錯過好東西的遺憾,但更多的是對即將踏上歸途的期待。
四位築基修士也回來了,秦鍛火和秦真稻臉上都帶著笑意,陳可墨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而李為安的臉色似乎更差了一些,顯然築基級別的交易會也並非一帆風順。
“出發!”秦鍛火沒有多言,大手一揮,帶著整合後的隊伍,離開了喧囂混亂的青龍坊市,向著遠離青龍山脈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