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從荀家修士儲物袋中獲得的地圖殘片指引,秦坤玉在茂密的原始山林中穿行了兩日。
越是深入,環境越是險惡。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光線昏暗,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新生交織的奇異氣味。
毒蟲異豸潛伏于落葉腐殖之下,偶爾能感知到強大妖獸的領地氣息,秦坤玉皆小心繞行,不願節外生枝。
地圖標注的“奇異之地”,位于一片被當地人稱為“瘴霧林”的深處。
這片林地終年籠罩著淡淡的五色瘴氣,毒性不算劇烈,卻能緩慢侵蝕靈力,擾亂神識,且對視線有較大遮蔽效果,是極佳的天然屏障。
秦坤玉在瘴霧林邊緣停下,服下一粒通用的避瘴丹,又運轉《厚土玄功》,以厚重沉凝的土行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護膜,這才小心踏入林中。
瘴氣如煙似霧,在林間緩緩流淌,視線僅能看出十余丈遠。
神識探查也受到明顯壓制,原本能覆蓋六百五十丈的神識,在此地被壓縮到不足兩百丈,且感知清晰度大打折扣。
“此地環境險惡,這所謂的奇異之地到底是怎麼個奇異之法?那荀家修士為什麼沒有探索這個地方?莫非是有某種威脅?”
秦坤玉心中思忖,同時也更加謹慎地前行,同時仔細感知著周圍靈氣濃度的細微變化。
在瘴霧林中摸索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避開了一處毒沼和幾只二階毒蛛的巢穴後,秦坤玉忽然感到前方靈氣有異。
並非單純的濃郁,而是一種……枯榮交織的矛盾感。
一部分靈氣充滿衰敗、枯萎的死寂之意,另一部分卻又蘊含著極其精純、蓬勃的木靈生機。
兩種截然相反的靈氣屬性,在某個區域詭異地共存、對沖。
“此地果真詭異!”
秦坤玉精神一振,循著這獨特的靈氣感應,撥開一片垂落著墨綠色藤蔓的岩壁,眼前豁然開朗。
岩壁之後,竟是一個被半環形山崖圍攏的隱秘山谷,面積不大,約莫百余丈方圓。山谷上空的瘴氣似乎被某種無形力量排開,露出一小片清澈的天空,天光灑落。
然而,谷中的景象卻令人心驚。
山谷左側,土地焦黑龜裂,寸草不生,彌漫著濃郁的枯萎死氣。
幾株早已石化、形態扭曲的古樹殘骸矗立其間,仿佛在訴說著某種恐怖的生機掠奪。
而山谷右側,卻是一片郁郁蔥蔥,靈草繁茂,甚至有幾株明顯品階不低的靈藥在微風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靈光與香氣。
最中央,則是一口早已干涸的泉眼,泉眼旁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殘破石碑,碑文模糊。
一谷之地,涇渭分明,一半死寂,一半生機,如同被無形的界限分割。那枯榮交織的奇異靈氣,正是源于此地。
“這地方好似一處古修遺跡……但似乎發生了什麼劇變,導致此地靈脈失衡,陣法反噬,形成了如此詭異的‘枯榮絕地’。”
秦坤玉站在谷口,並未貿然踏入,而是以神識細細掃描。
很快,他發現了端倪。
山谷地面、岩壁,隱約能看到一些早已暗淡、殘缺的陣法紋路痕跡。
尤其那口干涸的泉眼,曾經應該是藥圃的核心靈泉,如今卻成了死氣與生機的交匯點,也是整個殘缺陣法的陣眼所在。
而在那生機盎然的區域,幾株靈藥格外顯眼︰一叢七葉、葉脈如銀的“星紋草”(二階中品),三朵花瓣呈淡金色、花蕊如火的“烈陽花”(二階上品)。
還有一株通體碧綠、葉片肥厚、頂端結著三顆拇指大小、青翠欲滴果實的不知名靈植,散發出的木靈生機最為濃郁,品階恐怕接近三階!
而在那死寂區域的邊緣,靠近泉眼的位置,秦坤玉的目光被一物牢牢吸引。
那是一根藤蔓。
一根看似枯萎、呈現灰敗之色、只有拇指粗細、沿著地面和一塊黑色岩石攀附了數尺長的藤蔓。
藤蔓表面布滿干裂的紋路,毫無生機,與周圍的死寂環境融為一體,毫不起眼。
但秦坤玉強化後的神魂,卻從那藤蔓內部,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微弱,卻又精純堅韌到不可思議的生命本源波動!
這波動與他之前感知到的、山谷右側那蓬勃生機同源,卻更加古老、深邃!
更奇異的是,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枯敗藤蔓上時,懷中那枚得自黑煞宗修士隕落之地的奇異骨片,竟再次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溫熱感!
“這藤蔓……不簡單!還有這骨片,果然與秘境中某些特殊存在有關聯!”秦坤玉心頭震動。
他強壓下立刻上前探查的沖動。
古修士遺留之地,即便殘破,也往往暗藏危險。
這枯榮絕地形成的原因不明,那泉眼陣眼更是透著詭異。
他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具得自某只二階妖獸的完整骨骼,以靈力操控,緩緩送入山谷,先是試探著走向右側生機區域,靠近那株結著青翠果實的靈植。
就在骨骼踏入生機區域約三丈範圍時——
“嗡!”
地面上殘缺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微弱的青光!
數道碧綠色的藤蔓虛影憑空生出,快如閃電,瞬間將妖獸骨骼纏繞、勒緊!
“ 嚓!” 堅硬的骨骼竟被直接勒出裂痕!
緊接著,藤蔓虛影迸發出強大的吸力,骨骼內殘留的微弱生機被迅速抽離,骨骼本身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脆弱,最終“噗”地一聲,化作一蓬灰燼灑落。
而那幾道藤蔓虛影則似乎凝實了一絲,緩緩縮回地面陣法紋路中,光芒漸熄。
“生機殺陣!抽取闖入者生機,反哺陣法或……那株核心靈植?”秦坤玉瞳孔一縮,暗道好險。
這陣法雖然殘破,威力大減,且似乎只針對具備生機的物體,但方才那一下的威力,也足以讓築基初期修士重傷甚至殞命。
他又操控另一具骨骼,試探著走向左側死寂區域,靠近那根奇異的枯敗藤蔓。
這一次,骨骼踏入死寂區域後,並無藤蔓虛影攻擊。
但當骨骼接近到枯敗藤蔓三尺之內時,異變陡生!
那看似毫無生機的枯敗藤蔓,頂端突然如同毒蛇般昂起!
雖然依舊灰敗干枯,卻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與枯萎之意!
“嗖!”
枯藤尖端如同最鋒利的針,瞬間刺入妖獸骨骼!
沒有巨響,沒有光華,但那具骨骼卻以比在生機區域更快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黯淡、酥脆,最終無聲無息地化為一撮毫無靈性的灰白色粉末!
而枯藤本身,灰敗的顏色似乎……略微深了一絲?
若非秦坤玉神魂強大、觀察入微,幾乎無法察覺。
“果然!”秦坤玉心中了然︰“這枯榮絕地的形成,恐怕與這根奇異藤蔓脫不開干系!
它既能吞噬生機化為死寂,又能……或許是通過某種方式,將吞噬的部分生機轉化,反哺出精純的木靈生機?
一枯一榮,皆系于此藤!”
“而骨片的感應……說明此藤來歷非凡,甚至可能與秘境的核心秘密有關!”
他眼中光芒閃爍。
這根“枯榮靈藤”價值難以估量,若能收服或取其部分,無論是用于修煉、煉丹、煉寶、還是探究秘境之秘,都將是天大的機緣!
但如何取?右側有殘存生機殺陣守護,左側那枯藤本身就有恐怖的吞噬枯萎之力,而且那泉眼陣眼處,枯榮之氣對沖最為劇烈,恐怕隱藏著更大的風險。
直接強攻硬取?
以他目前的實力和手段,風險太高,成功率渺茫。
“需以巧破力……或許,可以利用這枯榮靈藤自身的特性,以及……這骨片?”
秦坤玉拿出那枚暗紅色的奇異骨片,感受著它與枯藤之間那若有若無的神秘聯系。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他先在谷口布下一個簡易的隱匿預警陣法,然後盤膝坐下,調整狀態至最佳。
接著,他取出得自荀家修士和黑煞宗修士儲物袋中的大量靈石、以及幾塊品質不錯的木屬性、土屬性靈材,在面前擺放出一個特殊的陣勢。
這不是攻擊或防御陣法,而是一個臨時構建的、極其粗糙的靈力引導與放大陣勢。
原理很簡單,就是以大量靈石和屬性相合的靈材為基底,構建一個臨時的“靈力池”和“傳導通道”。
秦坤玉要做的,是以自身為媒介,先激發那奇異骨片與枯榮靈藤之間的感應,再通過這個臨時陣勢,嘗試向枯榮靈藤“輸送”一股精純而溫和的木靈生機!
他推測,這枯榮靈藤陷入如此枯敗狀態,很可能是當年藥圃變故、靈泉枯竭、陣法反噬所致,它本身或許極度“饑餓”,渴望生機,但又因狀態不佳,只能被動地、無差別地吞噬靠近的一切生機,並因無法完全轉化,形成了左側的死寂區域。
而右側的生機區域,可能只是它無意識逸散或轉化不完全的部分精純生機,被殘存陣法束縛利用,滋養了那些靈藥。
如果他能提供一股足夠精純、溫和、且通過骨片這“信物”傳遞的生機,或許能暫時“安撫”或“滿足”枯藤的吞噬本能,甚至與之建立一絲微弱的聯系,從而找到安全接觸或獲取其部分本體的機會!
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假設,但值得一試。
畢竟,強行奪取幾乎不可能成功。
準備就緒,秦坤玉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那枚奇異骨片,將一縷精純的土行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同時,右手按在臨時陣勢的核心,引導陣勢中靈材和靈石蘊含的木靈、土靈之氣,匯聚成一股柔和而持續的生機流。
骨片在靈力注入下,表面的暗紅紋路再次微微發亮,並傳來更清晰的溫熱感。
秦坤玉能感覺到,谷中那根枯榮靈藤似乎“動”了一下,雖然外表毫無變化,但那絲隱晦的生命本源波動,明顯變得活躍了一些,並隱隱與骨片產生了共鳴!
“有效!”
秦坤玉心中微喜,更加小心地控制著生機流的強度與頻率,通過骨片這“橋梁”,緩緩朝著枯榮靈藤的方向“輸送”過去。
過程異常緩慢且消耗巨大。
臨時陣勢中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靈材也在慢慢風化。
秦坤玉自身的靈力也在持續消耗,好在他早有準備,不斷吞服回氣丹補充。
時間一點點過去。
枯榮靈藤對這股通過骨片傳遞來的、溫和無害且品質似乎頗高的生機流,表現出了明顯的“興趣”。
它沒有像吞噬妖獸骨骼那樣狂暴吞噬,而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植物,開始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吸收著這股生機。
隨著生機被吸收,秦坤玉敏銳地注意到,枯藤那灰敗的顏色,似乎真的在極其緩慢地……向著一種暗淡的灰綠色轉變?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確實在發生!而且,左側死寂區域那股令人不適的枯萎死氣,似乎也略微淡薄了一絲。
更重要的是,通過骨片作為中介,秦坤玉的神魂隱約捕捉到枯藤傳遞來的一絲極其微弱、懵懂、卻又帶著渴望與親近的意念波動!
它“認識”這骨片的氣息!或者說,骨片的氣息,讓它感到熟悉和安全!
“有門!”秦坤玉精神大振,繼續維持著生機輸送。
就在秦坤玉全神貫注于與枯榮靈藤溝通,臨時陣勢的靈石即將耗盡,他自身靈力也消耗過半的關鍵時刻——
“嗖!嗖!”
兩道凌厲的破空聲,伴隨著尖銳的呼嘯,毫無征兆地從秦坤玉側後方的瘴霧林中暴射而出!
直取他背心與後腦!
偷襲!而且時機拿捏得極其狠毒,正是他心神與靈力大半集中在枯藤身上、對外界戒備相對最低的瞬間!
秦坤玉汗毛倒豎,生死危機感驟然降臨!
他來不及多想,也顧不得中斷與枯藤的溝通可能導致的反噬,強行切斷靈力與神魂聯系,一張遁地符用出,讓秦坤玉瞬間遁入地下。
“跑的掉嗎?”,來人祭出法器狠狠的攻擊在地面。
秦坤玉的身形再次出現在不遠處。
“噗嗤!”
“叮!”
又是一道烏光襲來,擦著他的左臂掠過,帶起一溜血花,瞬間麻木,顯然淬有劇毒!
另一道寒光則被他情急之下召出的一面小盾法器擋住,發出清脆撞擊,小盾靈光劇顫,出現裂痕!
與此同時,臨時陣勢因失去維持而崩潰,靈石化為齏粉。
“反應倒快!”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林中傳來。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從瘴霧中緩緩走出,將剛剛穩住身形、左臂已泛起青黑色的秦坤玉圍在了中間。
為首者,正是那九霄宗的柳師兄!他此刻面罩寒霜,眼神冰冷如刀,手中一柄藍色長劍吞吐著寒芒。
左側是那陰鷙修士,手持一對烏黑分水刺,剛才的毒鏢顯然是他所發。
右側則多了一個陌生的魁梧大漢,修為赫然也是築基中期,手持一柄門板似的巨斧,氣勢凶悍。
三人氣息相連,隱隱組成一個簡單的合擊陣勢,封鎖了秦坤玉所有退路。
“果然是你這賊子!偷我靈果,如今又在此鬼鬼祟祟,企圖染指秘境古寶?”柳師兄長劍遙指秦坤玉,語氣森然的喝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坤玉迅速服下一粒解毒丹壓制臂上劇毒,又吞下回氣丹,眼神冰冷地掃過三人。
他心中瞬間明白,對方恐怕早已追蹤自己多時,一直隱忍不發,直到自己在此地消耗頗大、心神專注時才驟然發難!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算計!
前有枯榮絕地詭異未明,後有三大強敵圍殺,其中兩人更是築基中期!
局勢,瞬間凶險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