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
灰雾翻涌，无边无际。
那座巍峨的山峰依旧悬浮在灰雾深处，山巅之上，那扇石门静静矗立，门上的符文时而闪烁，时而黯淡，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山腰处，那座隐秘的洞府之中，秦坤玉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翻涌，气息比之三年前又强大了许多。
筑基后期巅峰。
距离筑基大圆满，也只差一步。
这一步看似不远，但依照秦坤玉如今的修炼速度，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着急。
三年来，他的修行速度堪称恐怖。
这墟界之中有一座高阶灵脉，按照秦坤玉的推测，这灵脉至少达到了四阶的层次。
正因如此，墟界中的灵气才会浓郁到呈现出雾状——那些无处不在的灰雾，原本都是精纯至极的灵气。
可惜，此地封印着那尊天外邪魔。
万年封印，邪魔虽无法脱困，但其魔气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渗透出来，与灵气交织融合，久而久之，这些灵雾之中便夹杂了致命的魔气。
寻常修士若是吸纳这些雾气修炼，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魔气侵蚀心神，沦为邪魔的傀儡。
之前那个自称“柳长青”的修士，便是如此。
秦坤玉曾仔细检查过那人的尸体，发现他的识海深处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邪恶魔念，那魔念早已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伪装得浑然一体。
若不是秦坤玉提前知道虚界的情况，恐怕还真会被柳长青骗过去。
但秦坤玉不同。
他之所以能在三年内突飞猛进，敢肆无忌惮地吸纳这些雾气修炼，靠的不是巨龟前辈留下的宝物——那些丹药灵石固然珍贵，但真正让他无所顾忌的，是他体内那枚神秘残片。
那枚残片，从他在家族后山的无名湖畔得到之日起，便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五灵根资质，原本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材。
但正因为这枚残片的存在，他修炼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双灵根的天才，它能自动提纯吸纳入体的灵力，将驳杂的灵气精炼成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进入墟界之后，秦坤玉曾做过一个试验。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雾气吸入体内，让那缕混合着魔气的灵力进入经脉，就在魔气即将侵蚀他血肉的瞬间，丹田中的残片微微一颤，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那一丝雾气，连同其中的魔气，被残片尽数吞噬。
片刻后，残片反哺出一缕极其精纯的灵气，比他从灵石中汲取的灵气还要纯粹数倍。
那一刻，秦坤玉狂喜。
这墟界中的无尽灰雾，在别人眼中是致命毒药，在他眼中却成了取之不尽的修炼资源。
三年来，他日夜不停地吸纳雾气，让残片不断提纯转化，那些被精炼过的灵气涌入他的经脉丹田，将他的修为疯狂地向上推升。
筑基后期，筑基后期巅峰……
三年，常人需要三十年甚至更久才能走完的路，他只用三年就走到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慢。
太慢了。
因为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苏菁。
她在做什么？她还好吗？她又没有成功筑基，她还在不在九霄坊市？
他不知道那个倔强的丫头，已经从九霄宗追到金乌山脉，从金乌山脉追到东海，如今正尝试寻找渡海的契机。
秦坤玉想到自己的父母、家族、小金、苏菁，他的心就有些静不下来。
所以他必须更快，更强，早日走出这该死的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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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秦坤玉从修炼中醒来，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枯荣灵藤。
三年过去，灵藤的变化比他更大。
那些原本金色的纹路，如今已经蔓延到整根藤身，隐隐透着七彩的光芒，自从吞噬了那邪物分身后，灵藤便陷入了沉睡，直到一年前才苏醒。
苏醒之后的灵藤，变得更加诡异。
它能说话了。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意念。
秦坤玉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想法，那种感觉就像是多了一个共生的灵魂，彼此心意相通，无需言语。
“主人，你又想她了。”
灵藤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秦坤玉没有否认。
自从灵藤苏醒后，它便多了一丝人性。
不再是单纯的灵植，而是一个有情绪、会调侃、会关心人的存在，秦坤玉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目前看来，灵藤对他没有恶意。
“快五年了。”他轻声道，目光透过洞府的石壁，仿佛要望穿那无尽的灰雾：“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肯定会没事的。”灵藤的意念中带着轻柔的宽慰道。
“希望如此吧。”他喃喃道，转身回到洞府中央，重新盘膝坐下。
“我要继续闭关。”他对灵藤说道：“我要尽快达到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灵藤的意念中传来一丝惊讶。
“现在？你不是说要等契机吗？”
“我等不了了。”秦坤玉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灵藤沉默了片刻。
“强行冲击境界，风险很大。”
“我知道。”秦坤玉平静地说道：“失败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俱毁，但我有分寸。”
“你确定？”
秦坤玉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确定。”
灵藤没有再劝。
它从秦坤玉手腕上探出无数细须，刺入周围的石壁之中，开始疯狂地汲取洞府中残存的灵气。
那些灵气顺着藤须涌入秦坤玉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既然如此，我帮你。”
秦坤玉心中一暖。
“多谢。”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修炼至今，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每一次都靠着谨慎和隐忍熬过来了，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早点见到那个人。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强、足够快、足够早地走出这片牢笼的力量。
他取出那枚盛放丹药的玉瓶。
瓶中还有五枚丹药，但最珍贵的，是那五枚结金丹——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金丹之机，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动。
但此刻，他需要先突破到筑基大圆满。
他倒出一枚辅助修炼的丹药——二阶上品聚元丹，是巨龟前辈留下的资源之一，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轰然爆发！
那药力如同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进他的经脉丹田！
秦坤玉咬紧牙关，拼命运转《厚土玄功》，引导那股药力在体内运转。
药力所过之处，经脉被一次次冲刷、扩张、强化，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足以让寻常修士惨叫出声，但他只是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痛？
他早就习惯了。
从踏入修仙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与疼痛为伴，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是在疼痛中熬过来的。
这点痛，算什么？
药力涌入丹田，与他的灵力融合，化作更加磅礴的力量，开始冲击那道横亘在筑基后期巅峰与筑基大圆满之间的瓶颈。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有一柄巨锤砸在丹田上，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但他死死咬牙，拼命催动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击。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那道瓶颈终于开始松动！
秦坤玉心中大喜，正要一鼓作气冲破它——
忽然，他体内的神秘残片剧烈颤动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残片中涌出，顺着经脉直冲而上，与他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然后——
轰！
那道瓶颈，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瞬间支离破碎！
秦坤玉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的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涌入丹田。丹田中那颗灵力核心，在这一刻猛地膨胀，然后又急剧收缩，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筑基大圆满。
他突破了。
秦坤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就……突破了？
他本以为还需要再冲击几十次，甚至可能失败几次，才能成功，但没想到，那神秘残片竟然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一举帮他冲破瓶颈。
那残片，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残片一直在保护他，帮助他，从大楚修仙界到碎星海，从九霄宗到墟界，它从未缺席。
“多谢。”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神秘残片依旧高冷，一动不动的待在他的丹田之中。
秦坤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灰雾依旧翻涌，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雾气，看到更远的地方。
筑基大圆满。
距离金丹，只差最后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府中剩下的资源，又看了看那五枚结金丹。
还不够。
他要在这里，冲击金丹。
而就在此时——
洞府外，灰雾深处，那扇石门上的符文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那光芒忽明忽暗，忽强忽弱，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又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石门后，那尊被镇压了万年的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感应到了那股让它憎恶的气息。
那是它脱困的关键，也是它最想得到的东西。
而此刻，那东西就在石门之外，就在这座山峰之中，就在那个小小的蝼蚁体内。
石门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低笑。
那笑声低沉、沙哑、阴冷，如同来自九幽之下。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