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陽光從雲層中灑落，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幾只海鳥在天際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秦坤玉懸浮在半空，貪婪地呼吸著這久違的氣息，任由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十年了，十年的灰霧，十年的壓抑，十年的沉寂，此刻，他終于回到了這片陽光之下。
但喜悅還沒來得及蔓延，一股浩瀚的氣息便從海底深處涌來。
那氣息渾厚、古老，帶著一種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滄桑。
海面開始微微隆起，海水向四周退去，露出一個巨大的、布滿紋路的脊背，那脊背如同一座移動的島嶼，上面的紋路每一條都深如溝壑，記錄著萬年時光的痕跡。
一顆巨大的頭顱從海面下探出，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秦坤玉的身影。
“小子，出來了？”巨龜前輩的聲音在海面上回蕩，帶著一絲笑意。
秦坤玉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他是真心感謝，如果沒有巨龜前輩留下的那縷神念，沒有那道及時出現的藍光，他差點就把墟界中的邪物放出來了。
巨龜搖了搖頭，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微微浮動︰“不必謝老夫，那老魔想借你的通道逃出來，老夫不過是防了它一手罷了。”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凝重，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墟界內的老魔並不甘心被封印，它時刻都在想辦法沖擊封印，這一次是借你的通道，下一次還不知道會用什麼手段。”
“只要前輩還在，那老魔應該是突破不了封印的吧？”秦坤玉問道。
巨龜沉默了片刻，海風從它身邊吹過，將那些巨大的浪花卷起，又落下。
“老夫雖然是妖，但壽命終究是有限的。”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妖族壽命比人族長得多，但終究也有盡頭，老夫活了太久了，久到連自己都記不清歲月。
封印那老魔萬年，老夫的力量一年比一年衰弱，那老魔卻從未停止掙扎，老夫支撐不了多久了。”
秦坤玉沉默了，他知道巨龜的意思——它不是在訴苦，而是在提醒自己的任務。
壽命是人和妖都要面臨的桎梏，無論修為多高，無論活了多少年，
終有一天會走到盡頭，巨龜前輩已經到了生命的末期，而那個被它鎮壓了數萬年的邪物，卻還在等待機會。
“前輩放心。”秦坤玉抬起頭，目光堅定︰“如果小子真能尋得到先天本源之氣，一定會回來履行與前輩的約定。”
他知道這個承諾的分量，先天本源之氣，那是這個修仙世界初開時留下的本源之力，連沉船淵的老魔和墟界的邪物都在尋找。
他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憑什麼能找到？
但他是認真的，巨龜前輩救過他，幫過他，給了他墟界中的修煉資源，給了他結丹的機緣。
這份恩情，他記在心里。
不過，秦坤玉的話里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如果他找不到先天本源之氣，那他也肯定不會送死。
他不是一個會被承諾綁架的人，他會盡力，但如果真的找不到，他也不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因為他還有父母要贍養，還有甦菁要守護，還有家族要振興，他不能死。
巨龜似乎听懂了他話里的意思，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只要你記得你我之間的約定就可以了。”它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剩下的，就看天意了，老夫活了這麼久，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情，強求不得，你有這份心，老夫已經很知足了。”
听到巨龜前輩的話，秦坤玉心里的壓力微微一松。
他怕巨龜前輩會逼他，會給他定下期限，會用恩情綁架他，但它沒有。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座經歷了萬年風雨依舊不倒的山岳，它給了他信任，也給了他自由。
海風吹過，海浪翻涌，秦坤玉看著巨龜正要開口告別的時候，巨龜前輩又開口了“對了，老夫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巨龜前輩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忽然變得極為嚴肅。
秦坤玉見狀，心中立刻一凜，忙問道︰“什麼消息？”
“墟界老魔之前分離出去的那道分身已經出現了。”巨龜緩緩說道︰“就在三年前，那東西連續襲擊了幾個人族的修仙勢力。
東域的三個築基家族，一夜之間被人吸成了人干，後來，西部海域的一個金丹勢力也被滅了門，兩名金丹真人，五百修士，百萬凡俗，全部變成了干尸。
如今整個人族修士都是人心惶惶，四個元嬰宗門聯合起來搜查，卻連那東西的影子都沒找到。”
听到巨龜前輩的話，秦坤玉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那分身出現了。
那個從墟界逃出去的邪物分身，那個巨龜前輩說過隱藏了三千年的東西，終于現身了。
三年前，那不就是他剛剛渡過心境關、開始沖擊金丹的時候嗎？
那東西選擇在那個時間點出現，是巧合，還是感應到了什麼？
“之前那分身不是一直不敢露面嗎？”他問道︰“怎麼現在反而出現了？它難道不怕前輩？”
巨龜前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它很狡猾，老夫找了三千年，都沒能找到它的蹤跡，按理來說，它現在敢露面，說明它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或者說已經有足夠的把握來面對老夫，但實際上，老夫從他顯露的氣息來看，他的實力反而虛弱了”。
“實力不進反退？”，秦坤玉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這會不會是他的陰謀，故意讓前輩放松警惕”。
“誰知道呢”，巨龜有些不以為然，隨即它的目光又落在秦坤玉身上，說道︰“你現在已經離開墟界了，它說不定就會來尋你。”
听到這話，秦坤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先前還在慶幸重獲自由，還在想著回大楚修仙界看看父母。
可現在，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邪物分身，一個連金丹真人都能輕易滅殺的恐怖存在，正在暗中盯著他，他哪里還有半點重獲自由的喜悅？心中全是對那分身的忌憚。
“前輩……”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此乃老夫的一塊蛻下的龜甲。”巨龜前輩張開嘴，一塊巴掌大的龜甲從它口中飄出，緩緩飛到秦坤玉面前。
那龜甲呈深褐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散發著溫潤的光芒，與他之前用來離開墟界的那塊一模一樣。
“你且放好，若是分身來尋你，只要還在滄溟界，老夫有把握護你周全。”它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秦坤玉沒有猶豫，立刻將龜甲收入懷中。
那一瞬間，他感覺一股溫暖的力量從龜甲中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那力量很微弱，卻讓他莫名地安心。
只是他的神色依舊沒有半點松懈。
他知道，巨龜前輩的庇護不是萬能的。那分身敢在滄溟界作亂，說明它已經找到了躲避巨龜感知的方法。
他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這塊龜甲上。
“前輩，晚輩還是想要先回大楚修仙界那邊看看。”他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十年了，他不知道父親怎麼樣了，不知道母親有沒有發現他失蹤的消息，不知道秦家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必須回去看看才放心，哪怕是遠遠的瞧上一眼也不錯。
巨龜前輩沉默了片刻，海風在它身邊呼嘯，海浪在它身下翻涌。
“你堅持要回去，老夫也不會阻攔你。”它的聲音很平靜︰“但你需謹記，老夫不能離開滄溟，所以在外面，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秦坤玉點頭︰“晚輩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