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流光在夜空中劃過，拖著長長的光尾，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
小金拼命地扇動翅膀，每一次振翅都帶著呼嘯的風聲，速度快得連空氣都被撕裂。
它的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著下方的海面，尋找著可以落腳的地方。
秦坤玉趴在小金寬闊的脊背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咸腥的氣息和絲絲涼意。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浮在水面上，又像是墜入無底的深淵。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肋骨，斷骨摩擦的痛楚讓他幾欲昏厥。
左肩的毒氣已經蔓延到整個左胸，那片皮膚泛著青紫色，摸上去冰涼僵硬，失去了知覺。
右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將小金的羽毛染成暗紅色，血液順著羽毛的縫隙往下流淌，滴落在夜風中，被吹散成細密的血霧。
他的法袍已經破碎不堪，露出下面滿是傷痕的軀體。
左肩的毒傷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鎖骨，青紫色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右臂上那道被鐵脊鯊鱗甲劃開的傷口已經化膿，膿液和血液混在一起，散發著腐臭的氣味，傷口邊緣的皮膚翻卷著，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胸口的肋骨至少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骨骼摩擦的 聲，那種聲音從胸腔內部傳出，讓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的臉上也有傷，額頭上有一道被碎石劃破的口子，血跡已經干涸，結成一道暗紅色的血痂，將幾縷頭發粘在一起。
嘴唇干裂，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他咬著牙，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如今其混元鐘受損，五行誅魔劍黯淡，爆劍用盡，靈力枯竭，毒素蔓延——他現在的狀態，比當初在墟界中剛剛渡過天劫時還要糟糕。
那時候他至少還有巨龜前輩留下的洞府可以療傷，有充足的丹藥和靈石可以補充。
而現在，他什麼都沒有。
丹藥所剩無幾，靈石也所剩不多。
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越來越模糊。
小金的羽毛在眼中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暈，海面上的月光變成了一道道扭曲的銀白色條紋。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記憶和現實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幅混亂的畫面。
他看到了大楚修仙界的九龍山脈，看到了父親站在龍首峰上眺望遠方的背影，看到了母親坐在窗前捧著玉簡落淚的面容，那些畫面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
“小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療傷……”
“主人，你撐住！”小金的聲音中滿是焦急，它轉過頭，用鳥喙輕輕啄了啄秦坤玉的手，試圖讓他保持清醒︰“我這就找地方！”
秦坤玉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只能隱約感覺到小金在加速飛行，感覺到風從身邊掠過，感覺到偶爾有海獸的氣息從下方傳來，但都被小金的威壓逼退了。
小金拼命地扇動翅膀，金色的流光在夜空中劃過，速度快得連空氣都被撕裂。
它的目光掃視著下方的海面，如同一只尋找獵物的鷹隼，銳利而專注。
每一座島嶼、每一片礁石、每一道海浪，都被它仔細地審視過。
它的神識全力展開，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海域，任何一絲靈力波動都逃不過它的感知。
落星灣在南邊，距離這里大概三百多里。
如果小金全力飛行，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但小金不敢往那邊飛。
落星灣里有三位金丹真人——隊長周青，以及碧波宮派來支援的何靖和孫道遠。小金不知道那些人族金丹對秦坤玉是什麼態度。
如果他們對秦坤玉出手，以秦坤玉現在的狀態，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別說金丹真人，就是一個築基修士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而且小金的金烏身份也不能暴露。
三階中階的金烏妖王，體內流淌著上古金烏的血脈，這樣的存在，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鋌而走險。
金烏的血液可以用來煉丹，羽毛可以用來煉器，內丹可以用來提升修為——渾身上下都是寶物。
一旦被人知道秦坤玉身邊有這樣一頭妖王，等待他們的不是救援，而是圍殺。
它不能把主人帶回去送死。
小金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它改變方向，朝著東南方飛去。
它飛過了一片又一片海域，越過了數座島嶼。
有的島嶼太大，上面有修士的氣息，燈火通明，防御陣法的光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有的島嶼太小，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有幾塊露出海面的礁石，海浪拍打著岩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有的島嶼被海獸佔據，島上的妖獸氣息讓小金都感到忌憚，那些三階初期的妖王盤踞在島上，虎視眈眈地盯著天空，隨時準備撲向任何靠近的獵物。
它不敢停，也不敢慢，只能一直飛，一直找。
一百里，兩百里，三百里，四百里，五百里……
小金的靈力也在快速消耗。
它從落星灣出發，一路狂奔數百里，又與巨鱷激戰了許久，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它的翅膀開始發酸，每一次振翅都能感覺到肌肉的酸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刺。
它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吸氣都能听到肺部發出的嘶嘶聲。
羽毛上的火焰也黯淡了許多，從金紅色變成了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了幾乎透明的黃色，在夜風中微微跳動，隨時可能熄滅。
但它不敢停下，主人還在它的背上，主人的氣息越來越弱，弱到它幾乎感覺不到。
“主人，你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小金喃喃道，眼中滿是焦急和心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下方的海面。
終于，在飛出去六百多里後，小金看到了一座小島。
那是一座很小的島，方圓不過數里，從空中看去，就像一顆黑色的石子丟在墨藍色的海面上。
島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北側是一片白色的沙灘，沙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南側是陡峭的礁石，黑色的岩石層層疊疊，如同巨獸的牙齒；島中央有幾塊巨大的岩石堆疊在一起，形成一個天然的凹坑，可以遮擋風雨。
島上光禿禿的，沒有樹木，沒有植被，只有黑色的礁石和白色的沙灘。
沙灘上有一些被海浪沖上來的貝殼和海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礁石上長著一些青黑色的苔蘚，濕漉漉的，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咸腥味和礁石特有的潮濕氣息，沒有靈氣的波動，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小金用神識掃了一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
它先是用神識覆蓋了整座小島，一寸一寸地搜索，確認沒有任何修士的靈力波動。然後又深入地下，檢查是否有隱藏的洞穴或暗道，確認沒有任何妖獸的氣息。
接著又將神識擴散到周圍的海域，檢查海面下是否有海獸潛伏。
方圓數十里內，除了幾條一階的小魚，什麼都沒有。
這里太偏僻了，靈氣稀薄得幾乎沒有。
沒有靈脈，沒有靈藥，沒有任何值得爭奪的資源。
所以沒有人佔據，也沒有妖獸願意來這里。
對于修士來說，這樣的地方連路過的興趣都沒有。
對于妖獸來說，這里的靈氣濃度不足以支持它們的修煉。
但對于現在的秦坤玉來說，這樣的地方，正好。
“就這里了。”
小金俯沖而下，落在島中央的岩石堆旁。
它的爪子踩在礁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它小心地將秦坤玉從背上放下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秦坤玉的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額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嘴唇干裂得像是要裂開。
“主人，我們到了，你醒醒。”小金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它用鳥喙輕輕啄了啄秦坤玉的額頭，又用翅膀拂去他臉上的灰塵。
秦坤玉的眼楮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黑色礁石和白色的沙灘。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半昏迷狀態，只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躺在堅硬的地面上，感覺到小金的羽毛蹭過他的臉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呻吟。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微弱，連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靈力的枯竭和毒素的侵蝕，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想要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金急了，它用鳥喙輕輕啄了啄秦坤玉的手，又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肩膀，試圖讓他保持清醒。
它的力道很輕，生怕弄疼他，但它的動作很急促，因為它能感覺到主人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弱。
在小金的撥弄下，秦坤玉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丹藥，他的手在劇烈顫抖，丹藥從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上，滾進了礁石的縫隙里。
他摸索著撿起來，一顆一顆地塞進嘴里。
療傷丹，二階上品，碧綠色，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解毒丹，二階上品，乳白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回靈丹，二階上品，淡藍色，晶瑩剔透。
他分不清哪顆是哪顆，也顧不上區分，一股腦地吞了下去。
如今他儲物戒里也只剩下這些低級丹藥了。
丹藥入腹，藥力化開，一股溫熱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藥力在體內流淌，修復著受損的經脈，驅散著蔓延的毒素，補充著干涸的丹田。
但丹藥的藥力太弱了，而他的傷勢太重了。
這些二階丹藥，對于金丹期的他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療傷丹只能勉強止住傷口的出血，解毒丹只能暫時壓制毒素的蔓延，回靈丹只能恢復一絲絲靈力。
這些丹藥，只能勉強吊住他的命，無法讓他恢復。
“小金……”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听不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幫我……護法……我需要……閉關……不能讓人……打擾……”
小金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主人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靠近這座島！不管是人還是妖獸，敢來我就把它們燒成灰燼！”
秦坤玉閉上了眼楮，開始運轉厚土玄功進行調息。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微弱，胸口微微起伏，斷骨摩擦的聲音在夜風中若隱若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如紙，如同一個死人。
小金看著秦坤玉蒼白的臉，心中滿是心疼和自責。
如果它能早一點趕到，如果它能再強一點，如果它能在主人被巨鱷追殺之前就找到他，主人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它縮小身形，從數丈變成丈許，然後張開翅膀，輕輕地蓋在秦坤玉身上。
金色的羽毛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將夜風擋在外面。
羽毛上的火焰已經收斂到了極致，只有一絲絲金紅色的光暈在羽毛尖端跳動，像是夜空中最微弱的星辰。
它抬起頭，望著夜空中的星辰，目光堅定而警惕。
月亮已經西沉，東方的天際露出了一線魚肚白。
海面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晨霧，將遠處的地平線模糊成一片朦朧的灰白。
海風停了，海浪也漸漸平息，整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