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坤玉醒来的时候，荧光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痛。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壁上刻着简易的隔音阵纹，墙角放着一座熄灭的丹炉。
他认出这里是罗鲸岛的洞府，自己还应该在罗鲸岛。
而且，那位擒拿自己神秘强者不在这里。
秦坤玉的意识在几个呼吸间彻底清醒。
他用双手撑着石床，慢慢地坐起身来。肋骨隐隐作痛，但不像断过的样子。
他又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了每一处关节都能正常运转，每一块肌肉都有力气。
外伤不重，比他预想的要好。
看来是有人给自己服下了丹效果不错的疗伤丹药，而且体内断裂的经脉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影响灵力运转了。
他试着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淌，虽然有些滞涩，但还算顺畅。
只要不是内伤太重，剩下的就是慢慢休养的事了。
他松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就不轻松了。
秦坤玉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
混元钟悬浮在金丹旁边，五色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钟身上的裂纹密密麻麻，从钟顶一直延伸到钟口，有几道甚至贯穿了整个钟壁，几乎将钟身分成了两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微微抽搐，那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中的肉疼。
混元钟是他亲手炼制的本命法宝，五行均衡，攻防一体，是他最强的倚仗。
望海崖那一战，混元钟被远古巨鳄震出了裂纹，他花了多少心思、多少材料、多少日日夜夜才将它修复。
修复的材料每一件都是他精挑细选、花高价从碧波宝阁买来的；修复的过程更是耗费了他大量的神识和灵力。
结果不过几日，混元钟又裂了，裂纹比上次更多、更深、更密集，修复的难度比上次大了数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懊恼，将神识从混元钟上移开。
五行诛魔剑散落在丹田中，五柄飞剑的灵光都黯淡了许多。
五行混元旗卷成一团，旗面上的五行图案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连一点灵光都没有了。
五行混元旗是他在墟界中炼制的防御法宝，虽然不及混元钟那般与他心神相连，但也是他保命的重要手段。
如今旗面受损，防御力大打折扣，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自己身上的爆剑用完了，五行剑符也用完了，五行盾符和五行困符也用完了。
他的储物戒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灵石、丹药和日常用品，几张二阶符箓孤零零地躺在角落，对金丹修士来说聊胜于无。
他从碧波宝阁带出来的那些东西，短短的瞬间就消耗殆尽了。
秦坤玉的心情很差，不是一般的差，是差到了极点。
他修炼至今，经历过的苦战不少，受过伤也吃过亏，但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绝望。
不是因为受了多重的伤，不是因为损失了多大的财物，而是因为他在那神秘强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使出了浑身手段——五行诛魔剑、混元钟、爆剑、五行剑符，所有能动用的底牌都动用了，可对方随手就破解了，像是拂去桌上的灰尘，像是踩死路边的蚂蚁。
他甚至没能让对方退后半步。
金丹初期和元婴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法宝和符箓能弥补的，不是靠努力和拼命能追赶的。
那种差距如同天堑，让人绝望。
秦坤玉猛的睁开眼睛，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他需要检查自己的伤势，需要了解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需要弄清楚那神秘强者到底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体内，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检查。
经脉断裂了几处，但已经被疗伤丹药的药力接上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不会影响灵力运转，只要多加温养，几日就能痊愈。
内腑也有些震荡，但不算严重，服下丹药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准备将神识收回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丹田处多了一道那道禁制。
秦坤玉看着那道禁制盘踞在他的神魂深处，如同一团凝固的墨绿色阴影。
它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缓缓蠕动，像是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秦坤玉的神识触碰到禁制的瞬间，那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神识蔓延上来，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灵魂。
他本能地想要抵抗，神识化作一道利刃，朝着那道禁制斩去。
但神识的力量在触碰到禁制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不是被抵挡，而是被吞噬。
那股禁制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将秦坤玉的神识吸入其中，然后彻底碾碎、消化、消失。
秦坤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神识被吞噬了一小部分，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脑海中抽走了一段记忆，空荡荡的，很不真实。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用神识轻轻触碰禁制的边缘，试图感知它的构造。
结果还是一样，神识触碰禁制的瞬间就湮灭了，什么都没感知到，那道禁制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他的神识死死地挡在外面。
“这是什么东西？”秦坤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禁制，不知道是谁种下的——他昏迷之后那段记忆完全空白。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道禁制绝对不是金丹修士的手笔。
那种阴冷的气息、那种碾压他神识的绝对力量、那种对神魂的精准压制——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神秘强者的碧绿色眼睛，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那种如同俯视蝼蚁的目光。
是他，一定是他。
秦坤玉深吸一口气，将那缕惊惧压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他需要弄清楚这道禁制的作用，弄清楚它会不会发作，弄清楚有没有办法解除。
但他的神识根本无法靠近禁制，他甚至连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秦坤玉想要将希望寄托于自己丹田内的那块神秘残片，但这神秘残片却对自己旁边的禁制视若无睹。
“是这禁制太强，还是因为这道禁制对自己没有危害？”，秦坤玉猜测道。
他坐在石床上沉默了片刻，将神识从丹田中收了回来。
他不能再试了，每次尝试都会损耗一部分神识，而神识的恢复比灵力困难得多。
他不能为了试探一道可能永远不会发作的禁制，把自己变成傻子。
这时，洞府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玄清真人走在最前面，手中还捏着一枚玉简，像是在查看什么记录。
他的面色有些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精神还好。
他的身后跟着周青、何靖、孙道远三人。
这几人跟秦坤玉有袍泽之情，关系自己要亲近一些。
周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到秦坤玉坐在床上，挑了挑眉。
何靖站在周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孙道远站在最后面，仔细打量着秦坤玉的情况。
“韩道友，你感觉怎么样？”玄清真人走到石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秦坤玉抬起头，看了玄清四人一眼，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还好，就是身体有些虚弱。”
“你没事就好”，玄清真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秦坤玉的全身，确认他没有什么大碍，脸上的疲惫之色消散了几分。
秦坤玉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知道自己被击昏之后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那神秘强者是谁，想知道自己体内的禁制是怎么回事。
玄清真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缓缓开口，将碧幽妖皇闯入罗鲸岛、被他识破、六位元婴老祖现身拦截、碧幽妖皇被逼退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很平稳，但秦坤玉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压抑的后怕，那不是事后回忆的平静，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碧幽妖皇？四阶巅峰？”秦坤玉的声音干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四阶巅峰，那是相当于人族元婴巅峰的存在，是站在此界顶点的力量。
他居然要劳烦四阶巅峰的妖皇亲自出手，自己配吗？
秦坤玉心中也不知道该是感到荣幸还是无语。
秦坤玉的第一反应就是那神秘的墟界老魔的分身，自己应该是离开墟界之后就被他察觉到了。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玄清真人点了点头道：“碧幽妖皇是北海十大妖皇之一，四阶巅峰，擅长毒系法术和隐身术，在十大妖皇中最为神秘，没有谁见过它的本体，见过它本体的人，都死了。
今日它显出了真身，若不是几位元婴老祖及时赶到，罗鲸岛怕是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也带着一丝对那六位元婴老祖的敬畏。
秦坤玉沉默了。
六位元婴老祖——玄天宗的玄极真君，碧波宫的碧青真君，天剑宗的天剑真君，玄冥宗的玄冥真君，赤霞宗的赤霞真君，还有那位无宗无派的北极老祖。
这六位站在万星海都是首屈一指的老祖，居然一直在暗中监视着罗鲸岛。
他们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信息，所以这才提前蹲守。
秦坤玉猜到了，他被碧幽皇戏耍的时候，被它提在手里扔来扔去的时候，这六位老祖应该是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秦坤玉的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那神秘强者是四阶巅峰的妖皇，远超他的理解范畴，他被碾压很正常。
但六位元婴老祖看着他被碾压，不闻不问，直到妖皇要对罗鲸岛出手才现身阻止。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是站在万星海顶点的存在，自然不会在乎一个金丹初期散修的生死。
或许他们的眼中只有大局，只有这场战争，只有那六位元婴真君之间的博弈。
一个散修的命，在他们眼中，或许还没有一道情报值钱。
这种被当作棋子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弱者，没有资格质问元婴真君的决定。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