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它的声音沙哑、阴冷，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但此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柔和，像是在哄一个沉睡的孩子：“等你的裂纹全部愈合，等你的经脉重新通畅，等你的灵力恢复运转——我们就能重回巅峰。
本座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肉身的额头。
它的手指穿过肉身的皮肤，如同穿过一团烟雾，但那触碰却让肉身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虚影的手指顺着肉身的额头向下滑动，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最后停在胸口——那里是裂纹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难愈合的地方。
虚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等本座的躯体修复完成，等本座与这具躯体融为一体，本座就会回去，将本体也吞了。
到那时，墟界里的那个老东西，沉船渊里的那个老东西，还有那个躲在龟壳里的老东西——他们都得死。”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在灰白色的瞳孔中燃烧，如同两团来自地狱的火焰。
肉身的裂纹还在愈合，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表的痕迹。
那些新形成的裂纹也很快被血气和煞气填平，皮肤恢复光滑。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段时间，这具躯体就能完全修复了。
果然，杀戮才是最快恢复的方法。
虚影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次它利用沉船渊老魔的力量，发起了这场席卷万星海北部的兽潮。
数以百万计的妖兽和人族修士在战场上死去，产生的血气和煞气如同汪洋大海。
它截留了其中的大部分——六成用来了修复躯体，只有四成被送到了沉船渊，用于帮助那个老魔冲击封印。
那个老魔还以为它是在诚心合作，殊不知它只是在利用它的力量，顺便把它当成了挡箭牌。
就算人族发现了什么，首先怀疑的也是沉船渊的老魔，而不是它。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修复了自己的躯体，又把水搅浑了。
虚影正在暗自得意，忽然，它的神色猛地一变。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
它感觉到了——它在碧幽皇的精神识海中布下的手段，被触发了。
那是它在控制碧幽皇时留下的后手，一道隐秘的禁制，藏在碧幽皇的神魂深处，连碧幽皇自己都不知道。
平时这道禁制沉睡不醒，一旦有人强行窥探碧幽皇的识海，它就会苏醒，并且将窥探者的信息传递给虚影。
这道禁制是它最后的保险，也是它用来监视碧幽皇的手段。
“废物。”虚影的声音冰冷如霜，眼中的兴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恼怒。
它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那道禁制的感应，探入了碧幽皇的识海。
它的意识在黑暗中穿行，穿过层层识海的壁垒，穿过记忆的碎片，穿过神魂的迷雾，最终到达了碧幽皇识海的深处。
它看到了——六道强大的神识正在碧幽皇的元神中翻看，有人在强行搜魂。
六位人族的元婴真君，他们围成一圈，将碧幽皇困在中央，其中一位手持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中射出的金色光芒笼罩着碧幽皇的头部。
虚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
“人族元婴？就凭你们，也想窥探本座的秘密？”它的神识在碧幽皇的记忆中凝出一道人形，冷冷地看着那些正在翻看记忆的神识，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深：“既然你们想看，本座就让你们看，让你们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让你们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
但它很快又恼怒起来。
碧幽皇是它精心培养的棋子，四阶巅峰的妖皇，在北海十大妖皇中实力不弱。
它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将碧幽皇控制住，让它成为自己的奴仆，为了控制碧幽皇，它动用了自己的本源之力，在碧幽皇的神魂中种下了三道禁制，每一道都消耗了它大量的神识和灵力。
如今，这个废物不仅没有完成自己安排的任务，反而被人族擒拿，还被强行搜魂。
它的计划被打乱了，它的秘密可能暴露了，它的处境可能变得更加危险。
所以，这虚影果断出手。
碧幽皇的识海中，那道由虚影意识凝聚出的人形猛地抬起手，五指成爪，朝着碧幽皇的元神深处抓去。
那是它留在碧幽皇神魂中的最后一道禁制，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一旦触发，碧幽皇的元神会立刻自爆，将它的识海、记忆、神魂全部炸成碎片。
没有人能在元神自爆中存活，也没有人能在自爆后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道禁制是它最后的保险，一旦触发，碧幽皇就会彻底消失，连渣都不会剩下。
“废物，既然你这么没用，那就替本座做最后一件事吧。”虚影的声音冰冷如霜，没有一丝感情。
只见它的手指猛地握紧。
碧幽皇的元神深处，那道隐秘的禁制骤然亮起，墨绿色的光芒从禁制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元神。
那光芒如同毒蛇的毒液，迅速渗入元神的每一个角落，与元神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碧幽皇的识海开始沸腾。
识海中的灵力如同被煮沸的水，疯狂翻涌，掀起一道道巨浪。
那些巨浪高达数十丈，拍打着识海的壁垒，将记忆碎片冲得七零八落。
识海的天空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天空碎片坠落，砸在识海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的灵光。
大地开始龟裂，裂纹从元神所在的位置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
虚影的神识从碧幽皇的识海中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深渊之下的石室中。
它睁开眼睛，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感情，神情十分阴沉。
碧幽皇死了，它的棋子又少了一个。
它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肉身上。
赤红色的珠子还在运转，血气和煞气还在不断注入躯体。
那些裂纹还在愈合，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血煞珠中的血气和煞气已经消耗了大半，珠子的光芒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但它知道，它需要更多的血煞之气。碧幽皇的死，兽潮可能会受到影响，血煞之气的产量可能会下降。
它的时间不多了。
那六位人族的元婴真君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而且，那个一直在搜寻它的老东西一定也会感应到碧幽皇自爆的波动。
虚影收回目光，低头沉思了片刻。
它需要更多的血煞之气，需要更快的速度修复躯体。
但如今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人族元婴开始警觉了，那个老东西可能也在暗中追查它。
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慢收集了，它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足够的血煞之气。它必须铤而走险。
虚影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个老东西一定还在暗中找我。”它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急促：“我这边等不起了。我必须加快速度，在它找到我之前，完成躯体的修复。”
它在石室中缓缓踱步，脚下的虚空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它需要血煞之气，大量的血煞之气。
如今兽潮还在继续，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妖兽和人族修士死去，产生的血煞之气如同汪洋大海。
但它不能把所有的血煞之气都截留——沉船渊的老魔不是傻子，如果它发现血煞之气不够，会影响封印的腐蚀，它一定会起疑心。
它必须维持一个平衡，既不能让沉船渊的老魔察觉异常，又要尽快修复自己的躯体。
它停下脚步，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必须让兽潮的规模再扩大，让更多的妖兽和人族死去，血煞之气越浓，我的躯体修复得越快，沉船渊的封印也会松动得更快。
是该让沉船渊的那老东西给人族找点麻烦了，最重要的是那个老东西的注意力也一定被沉船渊吸引。”
它抬手指向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面水光镜，镜面中映出万星海北部的战场景象——妖兽大军正在疯狂冲击人族的防御大阵，一头头海兽在光幕上撞得头破血流，化作一团团血雾。
血雾在海面上弥漫，然后悄无声息地被某种力量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它在吸收血煞之气。
镜面中，人族的防御大阵已经出现了裂纹，阵法师们正在拼命修补，但妖兽的数量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虚影看着那些血雾，眼中满是贪婪。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本座就需要再多一些。”它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等到本座的躯体修复完成，等到本座和这具躯体融为一体，本座就不需要再躲藏了。
到那时，不管是那个老东西，还是那些人族的元婴真君，都不是本座的对手，本座会是沧溟界最强的存在，没有人能阻止本座。”
它这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着沉船渊封印的结构图，它仔细研究着封印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符文，每一个薄弱之处。
沉船渊的封印是人族强者布下的，经过了万年的岁月，虽然依旧坚固，但已经出现了裂缝。
“沉船渊的封印虽然强大，但经过这么多的血煞之气侵蚀，已经出现了裂缝。”虚影喃喃自语：“只要我再加一把劲，让裂缝扩大一些，沉船渊的老魔就能将更多的力量渗透出来。
到那时，那个老东西的注意力一定会被沉船渊吸引，而我就可以趁机完成最后的修复。”
它抬手，一道灵光从指尖射出，没入水光镜中。
镜面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从战场切换到了一片深海。
那里，有十几头三阶妖王正在等待命令，它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口中流淌着涎水，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海水。
它们是碧幽皇被擒后，虚影临时选定的新棋子，它们的实力不如碧幽皇，但数量多，更听话。
虚影的神识通过那道灵光传递到了它们的脑海中，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扩大兽潮规模，增加进攻频率，不惜一切代价冲击人族防线。
不要在乎伤亡，不要在乎损失，只要血煞之气，越多越好。
这十几头三阶妖王同时发出一声嘶鸣，转身朝着北方海域深处游去。
很快，更多的妖兽会被召集，更多的血煞之气会产生。
虚影收回手，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它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颗赤红色的珠子上，珠子还在运转，血气和煞气还在不断注入躯体。
裂纹越来越少，越来越少。肉身的肤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微红，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它的气息在缓慢恢复，从若有若无到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