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鍛火站在議事堂門口，目光穿過夜幕，望向山腳下。
他的神識探出，覆蓋了大半個龍首峰。
山腳下，巡邏的秦家子弟正在換崗，一切正常。
靈藥園中，幾個老修士在整理靈藥，動作很慢，像是在磨蹭時間。
練武場上空無一人，一切都很正常。
秦鍛火不知道這平靜的時光還能有多久。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著，那是一柄跟隨了他一百多年的佩劍，劍鞘上的符文已經有些模糊，可劍刃依然鋒利。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這柄劍了，要不了多久，它要再次出鞘。
丑時三刻，秦鍛火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常——護山大陣的光幕微微顫動了一下，很輕微，但他捕捉到了。
他神色微變，立刻閉上眼楮，神識探出，捕捉到了幾道陌生的氣息。
不是一股，是很多股。
有築基修士，有煉氣修士。
他們正在快速接近，速度很快，顯然對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秦鍛火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敵人來了。
“所有人，準備戰斗！”他的聲音在微微亮的龍首峰上空炸開，靈力灌注的聲音如同驚雷，將每一個秦家子弟的神經都繃到了最緊。
石屋中，秦家子弟們紛紛沖出。
有的握著法器，有的拿著符 ，有的穿著法袍，有的還光著腳。
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緊張，有興奮，但沒有人退縮。
秦真稻從自己的洞府中沖出，手中握著一柄長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秦家子弟，心中涌起一股復雜情緒。
這些人中，有的他親手教過劍法，有的他親手喂過丹藥，有的他看著長大。
今夜，他們可能要死在這里。
秦靈華從自己的住處沖出，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秦家的族徽，他的面色平靜，可眼中的焦慮藏不住。
秦鍛火轉過身，目光望向山腳下。
那里，六道黑影正在快速接近。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斂息術將他們的氣息壓制到了極致，可秦鍛火的神識還是捕捉到了他們，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深吸一口氣。
來了。
荀文淵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荀家的族徽。
他的頭發雪白，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
他的面容清瘦，皮膚白皙，一雙眼楮卻異常明亮，像兩顆寒星，他的目光已經看到了山頂上的秦家最強修士秦鍛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秦老族長，久仰了。”
秦鍛火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冷聲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麼擅闖我秦家？”
荀文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秦鍛火身後的秦家子弟，掃過那些從石屋中沖出來的年輕面孔，最後落在秦鍛火手中的長劍上︰“我們是誰，不重要，我們為什麼來，你心里應該清楚，交出秦家族人秦坤玉，我們馬上就走，否則，今日的龍首峰怕是要流血了。”
听到眼前這些來勢洶洶的人提及秦坤玉的時候，秦鍛火的目光一凜。
這些人居然真是為坤玉來的。
只是不知道來人到底是黑煞宗還是荀家。
“坤玉正在閉關，不便見客，你們請回吧”，秦鍛火冷冷的回了一句。
听到秦鍛火的話，荀文淵冷笑一聲道︰“道友，今日我怕是要強行見一見你們秦家天才了”。
說著，他的目光變得凌厲，周身氣勢瞬間爆發，築基巔峰的威壓朝著秦鍛火壓去。
“惡客到訪，我秦家自然不懼”，秦鍛火的聲音冷硬，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顫，周身氣勢絲毫不弱于荀文淵。
荀文淵感受著秦鍛火的修為，目光有些意外。
一個築基家族的老東西，實力居然不弱于自己這個金丹家族之人。
秦家，有點意思。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只見荀文淵抬手，一道靈光從掌心射出，朝著秦鍛火轟去。
秦鍛火身形一閃，避開了那道靈光。
靈光最終被秦家的陣法光幕攔住。
此時，秦鍛火的長劍出鞘，劍光如虹，朝著荀文淵斬去。
荀文淵側身避開，手中的長劍出鞘，與秦鍛火的劍光踫撞在一起，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兩人都是築基巔峰，兩人的劍法招式都是千錘百煉。
兩人的靈力都是渾厚如山，劍光交錯，靈光閃爍。
每一劍都帶著殺意，每一劍都帶著決心。
秦鍛火的劍法沉穩厚重，每一劍都像是山岳壓頂，荀文淵的劍法凌厲狠辣，每一劍都像是毒蛇吐信。
三十招過後，五十招過後，百招過後——兩人竟然不分勝負。
荀文淵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震驚。
他在荀家同輩之中罕逢敵手，築基巔峰的修士他見過不少，能與他一對一打到這個地步的，屈指可數。
可他沒想到，在這偏遠的九龍山脈，一個築基家族的族長，竟然能和他旗鼓相當。
秦鍛火的劍法不僅沉穩，而且變化多端，時而剛猛，時而陰柔，時而快如閃電，時而慢如蝸牛。
他的靈力也極為渾厚，百招過後竟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秦道友不愧是九龍山第一強者”，荀文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贊嘆，也帶著一絲忌憚。
秦鍛火沒有回答，他的劍光再次亮起，朝著荀文淵斬去。
他知道，他不能分心，不能說話。他必須全力以赴，才能擋住這個比他年輕不少歲的對手。
雖然，他的靈力在消耗，可他的意志卻從未動搖，他是秦家的老族長，他不能倒下。
兩百五十招過後，秦鍛火的攻勢漸漸放緩。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荀文淵抓住機會，劍光猛地加快。
他知道，秦鍛火的積累還是比不過隨時可以結丹的自己。
只要他再堅持一會兒，秦鍛火就會露出破綻。
果然，又過了三十招，秦鍛火的劍光出現了一絲遲滯，那是靈力不足的征兆，荀文淵眼中寒光一閃，長劍朝著秦鍛火的胸口刺去。
秦鍛火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側身避開，劍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劃破了他的衣袍，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荀文淵一招得勢便要趁勝追擊，他下一劍已經接踵而至。
這時，秦鍛火周身黃色的靈力涌現，這正是修煉厚土玄功才會生成的護體靈光。
這道靈光擋住了荀文淵的蓄力一劍。
荀文淵看到秦鍛火依舊還能堅持，心中一狠，就在這一瞬間，荀文淵突然收劍後退，秦鍛火想要趁機反擊的時候，荀文淵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張金黃色的符 。
符 上符文密布，靈光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三階下品符 。
他將符 激活，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符 中射出，朝著秦鍛火轟去。
秦鍛火來不及閃避，只能將長劍擋在身前。
金色的光柱擊中劍身，長劍瞬間碎裂，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秦鍛火被光柱的余波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若不是護體靈光幫他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若不是修煉厚土玄功能增強肉身強度，這一擊，秦鍛火必然不死也要重傷。
秦鍛火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荀文淵持劍走向秦鍛火，劍尖吞吐著靈光，直指已經倒地的秦鍛火，陰測測的說道︰“道友，我說了，交出秦坤玉，我饒你一命，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秦鍛火抬起頭，看著一步一步朝著自己靠近的荀文淵，目光中帶著一絲嘲諷︰“藏頭露尾之輩，老夫已經向其他家族和九霄宗求援，看你到時候能不能全身而退”。
听到秦鍛火的話，荀文淵的眉頭皺了起來，正要揮劍刺下，擊殺秦鍛火。
就在這一刻，一道凌厲的破空聲從側面傳來。
荀文淵心中一驚，本能地側身閃避。
兩柄短劍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劍身上符文閃爍，散發著狂暴的靈力波動——二階下品爆劍。
轟！轟！兩聲巨響在荀文淵身側炸開，火焰和沖擊波將他掀飛出去。
他的衣袍被燒焦了大半，頭發也被燒得卷曲，臉上被碎片劃出了幾道血痕。
他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眼中滿是驚駭和憤怒。
秦真稻從護山大陣的光幕中沖出，一把抓住秦鍛火的衣領，將他拖回了光幕之內。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毫不猶豫。
荀文淵想要追，可護山大陣的光幕已經重新閉合，將他和秦真稻之間隔絕開來。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卻沒有碎裂，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長老，您沒事吧？”荀文遠沖到他身邊，扶住他。
荀文淵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光幕內的秦真稻，盯著他手中的那兩柄爆劍的殘骸。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憚。
會自爆的劍，這是什麼東西？
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激活了自己身上的護體寶甲，那兩柄爆劍就不是在他身側爆炸，而是在他身上爆炸了。
到那時候，他就算不死也得殘廢。
“秦家，果然不簡單。”荀文淵的聲音冰冷如霜︰“傳令下去，全力進攻，打破護山大陣，秦家之人，格殺勿論。”
荀文遠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荀家的修士們開始瘋狂地攻擊護山大陣。
法術、法器、符 ，鋪天蓋地地砸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靈光閃爍，可始終沒有碎裂。
秦家的陣法師們在秦靈華的指揮下，拼命將靈力注入陣基，維持著大陣的運轉。
靈石的消耗速度極快，可他們不敢停，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大陣破了，秦家就完了。
秦鍛火躺在議事堂中，秦真稻正在給他包扎傷口。
雖然看上去鮮血染紅了衣袍，模樣頗為淒慘，但他身上的傷不算嚴重，主要還是靈力被消耗太多，有些虛弱。
秦鍛火看著救下自己的秦真稻，感慨道︰“坤玉當初上交家族的爆劍煉制之法還比較粗糙，成本也高，但威力確實不錯。”
秦真稻笑著說道︰“這東西是陰人的好東西，正面交戰用處不大，可關鍵時刻能保命”。
秦鍛火苦笑道︰“這次是老夫失誤了，那人手中有三階符 ，我也該在身上放一些二階爆劍的”。
護山大陣外，荀文淵看著那道紋絲不動的光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已經下令全力進攻了，可秦家的護山大陣比他們預想的要堅固得多。
這座陣法雖然是制式的，可秦家顯然對它進行了改造和加固，陣法的節點比普通的三階陣法多了三成，靈石的消耗效率也高了不少。
“大長老，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荀文遠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我們的靈石儲備有限，如果一直攻不破，等靈石耗盡了，我們就只能撤了，要不然，九龍山其他家族的支援就該來了”。
荀文淵沉默了片刻，道︰“讓所有人集中攻擊同一個節點，我就不信，秦家的陣法能擋住我們所有人。”
荀文遠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荀家的修士們開始集中攻擊護山大陣的一個節點。
光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可陣法師們拼盡全力修復，始終沒有讓光幕碎裂。
秦家的子弟們也依托陣法的掩護，從光幕內向外釋放法術和符 ，給荀家的修士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一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
荀文淵站在山腳下，望著那座依然屹立的龍首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急迫感。
十六年的執念，十六年的追查，十六年的等待，難道就這樣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