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坤玉走到被秦家子弟看守的已經癱倒在地的荀文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晨光從東方的天際灑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荀文淵那張血污斑駁的臉上。
荀文淵仰面朝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里溢出帶著血絲的泡沫。
他已經被秦真稻一掌擊碎了丹田，修為盡毀，此刻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全靠著丹藥之力這才維持著傷勢，沒有死。
可荀文淵的那雙眼楮還是亮的，帶著一種死到臨頭都不肯認輸的倔強。
剛才秦鍛火和秦家眾人與秦坤玉的對話，荀文淵都听到了。
失蹤了十六年的秦家小子，如今居然已經是金丹修士。
那麼剛才將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荀家修士全部禁錮住的手段，應當就是此人的手筆了。
荀文淵此前從未見過秦坤玉的真容，此時抬眼看到眼前這個氣息內斂、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心中涌起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弄錯了。
十六年前，他從黑風嶺外截殺的那個少年，明明只是一個煉氣九層的螻蟻。
就算天賦再好，十六年時間也絕對不可能從煉氣九層一路攀升到金丹。
絕對不可能。
除非這人根本就不是當年的那個小賊，而是秦家不知從哪里請來的靠山。
晚輩……沖撞了前輩和秦家，荀文淵的聲音虛弱而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晚輩一定願意向秦家賠罪，還請前輩饒命，我荀家的兩位金丹老祖，一定會對前輩感激不盡。
他的語氣放得極低，姿態也放得極低，但其言語中的荀家兩名金丹老祖，又何嘗不是威脅。
就算是秦家有金丹強者，但也比不過荀家，與荀家交惡，秦家得不到半點好處。
秦坤玉看著眼前荀文淵這副算計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露出一絲譏諷。
前輩？秦坤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你這老東西，十六年前在黑風嶺外，不是威風得很嗎？那時候你用劍指著我的時候，可沒叫過我前輩。
听到秦坤玉的話，荀文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血污和塵土都遮不住那份瞬間涌上來的驚恐。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瞳孔劇烈地晃動，像是在腦子里拼命地翻找著十六年前的記憶碎片。
你……你就是當年的那小賊？荀文淵的聲音都在發抖︰怎麼會……怎麼會……？
怎麼會這麼快就結丹了？秦坤玉替他把問題說了出來，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濃︰這還不是都拜你所賜，當年若不是你和黑煞宗的人截殺我，逼得我帶著人亡命天涯，我也不會有後來那些機緣。
荀文淵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眼前的金丹強者居然就是自己十六你拿去隨意折辱的練氣小卒。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可這也才十六年啊。
他腦海中浮現出十六年前的黑風嶺之外，那時候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少年修士，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可就是這個他沒放在心上的少年，如今站在他面前，已經是他需要仰視的存在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荀文淵的聲音沙啞而顫抖︰那黑風嶺之中……到底是什麼傳承？
秦坤玉低下頭，看著他那雙滿是血絲的眼楮，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呵呵，沒想到你已經到如今的境地，對當年的那份傳承依舊念念不忘”，秦坤玉一臉冷笑的道︰“但本座卻不會滿足你的好奇”。
荀文淵听到秦坤玉的話，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致，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喉嚨里發出 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如果……如果當年他沒有那麼貪心，現在的他，應該已經是家族受人尊崇的第三位金丹老祖了吧，如今反倒是要死在了這里，此刻荀文淵全是後悔。
後悔了？秦坤玉看著他那副模樣，冷冷道︰當年你們截殺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荀文淵閉上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認命。
我不後悔，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執拗︰修仙之路，本就是爭，爭靈物，爭機緣，爭氣運，當年我沒能爭過你，如今又敗在你手里，我認，可若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做同樣的事。
听到荀文淵死不認錯的模樣，秦坤玉已然沒有和他繼續廢話的心思了。
他看著這個已經油盡燈枯的老者，看著他那雙依然不肯熄滅的眼楮，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寒意。
這個人對秦家的恨意，十六年都沒有消減半分，如今秦家已經跟荀家結了死仇，如果不斬草除根，後患無窮。
你今日就算殺了我又如何？我荀家的的實力不是你這個剛結丹的修士能比的，到時候，我荀家老祖一定會讓你和你的家族給老夫陪葬，荀文淵注意到秦坤玉的殺機，連忙色厲內荏的道。
“荀家？”，秦坤玉冷笑道︰“荀家很快就會去找你”。
他說完，沒有再給荀文淵開口的機會。
手掌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幽藍色的靈光，緩緩覆蓋在荀文淵的頭頂。
搜魂術。
荀文淵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雙眼翻白，口中發出無意識的 聲。
他的神魂正在被一寸寸地剝離、翻閱，那些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此刻全部暴露在秦坤玉的探查之下。
秦坤玉閉上眼，神識順著靈光探入荀文淵的識海。
很快，他就知道了荀文淵這十六年的經歷，也明白了為什麼荀文淵要不惜一切代價地追查自己。
原來從當年他在荀文淵手中逃脫之後，這個執念就成了荀文淵的心魔。
十六年來，荀文淵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找到秦坤玉這件事上，以至于他的修為雖然早就達到了結丹的條件，卻始終不敢嘗試結丹。
因為他知道，他的心魔太重，強行結丹只會失敗，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秦坤玉知道這個原因之後，心中對荀文淵鄙夷不已。
一個修士，連自己的心境都修不明白，還談何長生？
之後秦坤玉將注意力轉到了荀家內部的情況上。
荀家是一個傳承千年的金丹家族，位于九霄山域東面的黑水山脈。家族根基深厚，靈石礦脈、靈藥園、煉器坊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條小型靈脈，足以支撐兩位金丹修士的修煉。
荀家如今有兩位金丹真人。
一位是荀文淵的爺爺荀太岳，金丹初期，同時也是荀家的前任家主。
此人行事沉穩，擅于經營，荀家在他手中比百年前強盛了不止一籌。
另一位是荀文淵的太叔公荀道真，金丹中期巔峰，六年前開始閉關沖擊金丹後期。
荀文淵離開荀家的時候，荀道真還在閉關中，至于如今突破了沒有，荀文淵的記憶中並沒有確切的信息。
金丹後期與金丹中期巔峰的實力相差極遠，一旦荀道真突破成功，荀家的實力將暴漲到足以在黑水山脈稱霸的程度。
更讓秦坤玉臉色微沉的是，荀文淵是荀家刻意培養的結丹種子。
荀家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和心血，只等他斬斷心魔之後結丹，成為荀家的第三位金丹真人。
可惜，今夜荀家的種子死在了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