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山脉绵延数千里，山势雄浑险峻，植被茂密，但却没有多少强大的妖兽，这片区域已经属于被人族修士开发成熟的地带。
周边虽然还有些妖兽残存，但这些妖兽主要还是修仙势力刻意留下的，这些妖兽也算是修仙资源的一种。
整条山脉将九霄山域的东部分割成南北两片区域，北面是散修和中小家族盘踞的散乱地带，南面则连接着通往十万大山方向的商道。
荀家盘踞在黑水山脉中段千年有余，将方圆数百里内的灵脉、矿藏和灵药资源尽数纳入囊中，寻常势力根本不敢靠近。
秦坤玉抵达黑水山脉外围的时候，正是午后时分。
他没有让小金直接飞入山脉腹地，而是在外围一座无名荒山上落了下来。
小金的身体迅速缩小成巴掌大的金羽雕模样，落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啄了啄羽毛，一双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山林。
秦坤玉从袖中取出一张敛息符贴在胸口，又将周身气息压到极低。
他跃上一棵高大古树的树冠，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山峦，望向黑水山脉的中段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座格外挺拔的山峰，比其他山峦高出不止一筹。
峰顶的云雾隐隐呈淡金色，那是灵脉溢出灵气的迹象——这座山峰必定坐落在一处品阶不低的灵脉之上。
那里应该就是荀家的根基所在，流云峰。
秦坤玉没有急着靠近。
他盘坐在树冠上，双目微阖，神识缓缓探出。
金丹修士的神识范围足有百里之广，此刻他将神识拧成一线，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般朝着流云峰的方向延伸过去，小心翼翼地在荀家外围的感知范围内擦过。
他没有深入，只是在外围游弋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还好。秦坤玉低声自语了一句，肩头的小金歪着脑袋看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咕声。
荀家的护族大阵并没有开启，显然荀家还没有想到自己会攻打荀家的老巢，也许是荀家过于自大，认为没有谁敢攻打荀家族地。
而且秦坤玉刚才在流云峰四周的百里范围内捕捉到了不少修士的气息——大多是炼气期的巡逻弟子，偶尔有筑基修士的气息掠过。
这些气息的数量和分布都很正常，不像是刚刚派出大批人马的样子。
秦坤玉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些地。
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荀家在他赶路的这半日之内已经派了另一批人前往秦家。
如果那样，就算他端了荀家的老巢，秦家那边也可能遭受重创。
现在看来，荀家或许已经通过家族魂灯之类的东西得知荀文渊已经身死，但还没有来得及大规模调兵遣将。
这就给了他机会。
不过谨慎起见，秦坤玉没有立刻动身。
他在荒山上一直等到了傍晚，期间又派出神识两次探入荀家外围，确认那些巡逻和值守的弟子依然秩序正常，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太阳落到山脊线以下，暮色很快笼罩了整片山林。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秦坤玉终于起身，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虚影，贴着树梢和山壁朝流云峰的方向掠去。
小金缩在他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安静得像一块赤色的石头。
黑水山脉的夜晚很静，只有夜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妖兽低嚎。
秦坤玉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乎完全不可见，他的气息被敛息符压到了极致，再加上金丹修士对自身灵力的精妙掌控，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夜色本身。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流云峰外围的一处小山包上。
从这里看去，荀家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
流云峰从山脚到峰顶分了九重区域，每一重之间都有肉眼可见的灵光屏障，像是九层透明的薄膜笼罩着整座山峰。
山脚处有哨塔和巡逻的炼气弟子，山腰的灵田和药园中有杂役在夜间照看，再往上则可见到零星的灯火从楼阁殿宇的窗户中透出。
最顶上那片区域灯火最密集，殿宇也最宏伟，那里应该是荀家核心族人居住的地方。
秦坤玉的神识再次探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大胆了些。
他的神识如一道无声的细流，缓缓穿过荀家外围那些松散的防御禁制，朝着峰顶的方向蔓延。
片刻之后，他确认了两个事实。
第一，荀家的护族大阵虽然完备，但此刻并没有完全开启。
那些九重灵光屏障只有最外面的三层在运转，其余都处于半休眠状态。
这说明荀家并没有预料到会有外敌来犯——至少现在还没有。
第二，峰顶核心区域有两道金丹修士的气息。
一道气息沉稳厚重，灵力流转间带着一丝凌厉的锋锐之意，显然是一位修炼剑道的老牌金丹初期修士。
秦坤玉从荀文渊的记忆中比对过，这应当是荀家两位金丹老祖之一的荀太岳，荀文渊的太爷爷，同样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另一道气息则更深沉、更磅礴，藏在一处禁制重重的洞府深处，像是沉睡的巨兽偶尔翻了个身。
那气息时隐时现，不太稳定，可每一次涌现都带着让秦坤玉都微微皱眉的压迫感。
那应该就是正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的荀道真。
秦坤玉的眉头微微蹙起。
荀道真的气息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不稳定的波动，不像是在闭关突破的平稳状态，倒像是……到了某个关键节点，正处在突破的临界点。
他的神识又细细探查了片刻，确认了另一个让他稍稍安心的事实：虽然荀道真的洞府禁制依然紧闭，但洞府周围没有任何出关的迹象，也没有灵光异象。
这说明荀道真还没有突破成功，至少现在还困在闭关之中。
那么，只要他速战速决，就只需要对付荀太岳一个人。
秦坤玉收回神识，深吸了一口夜风。
，他压低声音道：待会儿开打之后，你不需要出手，你在暗处守着，如果那个闭关的老东西突然出来了，你拦住他，给我争取时间。
衣襟里的小黑鸟悄悄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咕叫，然后又缩了回去。
秦坤玉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丹药、符箓、灵石、备用法器，一切齐备。
他的右手在腰间那个装金纹的灵兽袋上轻轻拂过，感受到了袋中巨蛇沉睡的温热气息。
然后他从藏身处起身，朝着流云峰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
当他走到荀家护族大阵最外层的那道灵光屏障之前时，金丹修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灵压巨浪。
那股气势瞬间席卷了整座流云峰。
山脚下的哨塔中，几个炼气弟子被那股压迫感直接按得跪倒在地，手中的法器哐当落地。
山腰灵田中的杂役们惊恐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站在夜色之中，周身灵光流转，让整片夜空都变得暗淡无光。
敌——敌袭！一个筑基初期的哨兵惊骇地喊出声来，声音在灵力的灌注下传遍了半个流云峰：有金丹修士来犯！
话音未落，秦坤玉的掌已经拍了出去。
他没有用法器，也没有催动神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可那一掌之中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全部灵力。
灵力凝聚成一只丈许大小的青色巨掌，拍在最外层那道光幕之上。
轰——！
一声巨响炸裂了寂静的夜色，灵光屏障剧烈震颤起来，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然后轰然破碎。
那些碎片化作漫天飞舞的灵光碎屑，在夜空中散落如萤火。
荀家九重护族大阵第一重，碎。
秦坤玉身形不停，一步迈过破碎的屏障，朝着第二重屏障走去。
第二重屏障同样没能挡住他太久。
秦坤玉这次用了一剑。
他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五行诛魔剑，此剑出鞘，剑光如虹，带着金丹修士精纯的灵力一剑斩下，第二重屏障应声而裂。
第三重屏障碎得更快，秦坤玉甚至连剑都没拔，双掌齐出，灵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轰碎了那层灵光。
三息之间，三层屏障尽碎。
没有完全打开的三阶护族大阵在秦坤玉的袭击之下，不堪一击。
没有了阵法的护持，荀家的地盘上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巡逻的弟子惊恐地往山顶逃窜，无数道求援灵讯在夜空中划过，照亮了半座山。
可秦坤玉的目标不是他们，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峰顶那片最密集的殿宇，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山顶走去。
他刚迈上第四重屏障的所在位置，一道凌厉的剑光便从峰顶的方向破空而来。
那剑光太快了，快到空气都被割裂出尖锐的嘶鸣声，一剑之下百里之内草木尽伏。
秦坤玉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猛地向侧方横移数丈，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衣袍边缘掠过，斩在他身后的一片山石上，直接将那块数丈高的巨石劈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夜空中传来一声沉厚的冷哼。
好胆。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峰顶的殿宇中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穿着一身金纹玄色道袍，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猎猎飞扬，手中握着一柄灵光璀璨的长剑，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着让人胆寒的锋锐之意。
荀太岳。
这位荀家的金丹老祖，此刻的面色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他的目光落在秦坤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
金丹初期？荀太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你是何人，胆敢夜闯我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