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谷的夜晚比龍首峰更加安靜。
月光從崖壁的上方斜斜地傾瀉下來，將整片山谷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薄紗之中。
靈泉溪流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潺潺的水聲和晚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而綿長的夜曲。
谷中的靈田和藥園在月光下顯出深淺不一的輪廓，那些靈藥的葉片上凝著細小的露珠，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碎鑽般閃爍著微光。
秦坤玉盤膝坐在一處洞府門口的青石台上。
那洞府開鑿在青玉谷東側的山壁之中，入口不大，只容一人彎腰進出，門扉是一扇厚重的青石，門縫處用靈蠟封得嚴實，只留了一道極細的通風口。
洞府內部被陣法加持過，靈氣比外面濃郁數倍，雖然比不上龍首峰頂的靈力濃度，卻勝在安靜安全，不會被人打擾。
洞府中正在閉關的是李長漪。
秦坤玉保持著盤坐的姿態，雙目微闔，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細網般覆蓋著整座洞府。
他能感知到母親的氣息在洞府深處平穩地流轉著，雖然偶爾會有一絲微弱的起伏，可整體上尚算穩定。
那種起伏是煉氣修士沖擊築基時特有的靈力波動——像是漲潮時分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來又退去，每一次都試圖朝著更高處攀爬，卻又在即將觸及那道門檻的時候被無形的力量擋了回來。
她還在嘗試，靈力雖然不夠精純，可那份堅持讓秦坤玉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移開了部分神識，給自己留下一些空暇來思考別的事情。
青玉谷中的月光落在他的肩頭和發梢上，將他清瘦的面容照得輪廓分明。
他的狀態算不上太好——金丹上的那道裂紋還沒有完全愈合，雖然表面已經看不出明顯的傷痕，可每次運轉靈力時丹田深處傳來的那絲隱痛都在提醒他，他的戰力目前只能發揮出全盛時期的七成左右。
傷勢至少還需要三四個月的調養才能徹底恢復，而在這期間，他不能長時間高強度的運轉靈力，也不能與人進行生死搏殺。
可他沒有把這些擔憂表露出來。
此刻的母親正在沖擊築基的關鍵時刻，他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她哪怕一絲一毫。
秦坤玉將思緒收了回來，重新感知了一下洞府中的情況。
李長漪的氣息還在穩定地流轉著，兩顆築基丹已經用掉了第一顆，藥力正在她體內緩緩擴散，潤澤著她那已經有些年邁的經脈和靈根。
她的突破速度比年輕人慢一些，可勝在秦坤玉提前用自身靈力幫她疏導過經脈，將她那些因年歲積累而淤堵的節點一一打通了。
那些暗傷和老化的經絡被修補過後，靈力流轉的順暢度比她自己預想的好得多。
她應該能成功。
秦坤玉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時間，按照目前的速度，還需要七八日才能見分曉。
他收回了神識，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這些日子他幾乎沒有真正修煉過。
龍首峰那條二階上品的靈脈，對于煉氣修士和築基修士來說是足夠的，可對于金丹真人來說就遠遠不夠了。
金丹修士吸納靈氣的速度和吞吐量遠超築基修士，一條二階靈脈根本供不上他修煉所需的靈氣濃度。
他曾嘗試過一次在龍首峰頂打坐運轉功法，結果靈氣剛剛涌入經脈就被他近乎貪婪的吞吐量瞬間吸干，周圍的靈氣濃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洞。
從那以後他就不再在龍首峰修煉了，只是偶爾才會用靈石來替代靈氣吐納。
中品靈石蘊含的靈力比下品靈石純粹得多，吸納之後不會在經脈中留下雜質。
他雖然有神秘殘片幫他淬煉靈力，但下品靈石蘊含的靈力太少，根本無法滿足其消耗。
可中品靈石的價格也貴得多。
以秦坤玉現在的財力，偶爾用幾塊中品靈石應急還行，若是天天如此修煉，他手中那些靈石撐不了太久。
所以他更多的精力還是放在了對五行之道的領悟上——在萬星海的那段修行中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金丹修士的提升不僅依靠靈力的積累，更多時候依靠的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五行相生相克的規律、靈力之間的轉化和循環、元磁之力和道韻的深層聯系，這些才是真正能讓他突破境界的關鍵。
可秦家不能永遠靠著靈石來支撐金丹修士的修行。
秦家必須擁有一條屬于自己的三階靈脈，這件事已經迫在眉睫。
秦坤玉閉著眼思索了片刻，把幾種可能的方案在腦海中逐一過了兩遍。
第一個方案是南下青龍山脈。
在九龍山脈西南方向約一千五百里處，有一座三牛山。
山上有三條三階靈脈，其中主脈品階達到三階中品，另外兩條支脈也是三階下品的層次。
盤踞在那里的是三頭鐵牛妖王——一頭三階中期，兩頭三階初期的實力，佔據了那片區域已經不下三百年。
這些年打三牛山主意的勢力不少，可基本上都鎩羽而歸。
二十多年前九霄宗與人妖兩族大戰期間也曾經嘗試過攻打三牛山，可最終沒能突破妖族大軍的防線。
秦坤玉算過，若是等他傷勢恢復之後，聯合小金對付那三頭鐵牛妖王，勝算不低。
他和小金聯手能夠斬殺荀道真那種金丹中期巔峰級別的對手，對付一頭三階中期和兩頭三階初期的妖王也在能力範圍之內。
可問題在于——殺了那三頭鐵牛之後呢？
三牛山那片區域靠近青龍山脈腹地，是妖族勢力範圍的門戶之一。
一旦那里的妖王被斬殺，青龍山脈深處的其他大妖絕不會坐視不理。
它們會派出更強大的妖王反撲，甚至可能引發新一輪的人妖大戰。
到時候不僅秦家承受不起這個代價，就連九霄宗也不會願意看到這種局面，這個方案風險太大，不能作為首要選擇。
第二個方案更加穩妥一些，那就是向九霄宗求助。
九霄宗對他的態度比先前預想的要好太多，而且秦坤玉如今已經是九霄宗的客卿長老，雖然有名無實，可畢竟算是宗門體系內的人。
他可以向九霄宗提出申請，請九霄宗的陣法師來為秦家龍首峰的靈脈進行升級。
龍首峰目前只有二階上品靈脈，若是能請到一位三階陣法師將它提升至三階下品，秦家就有了屬于自己的三階靈脈，足以支撐金丹修士的日常修煉需求。
這個方案的好處是風險小、見效快，不會引發任何外部勢力的反彈和變故。
壞處也很明顯——成本太高。
請三階陣法師出手的酬勞、升級靈脈所需的海量靈材和靈石、維護新靈脈的後續開銷，這些加起來是一筆極其龐大的數字。
秦家目前的靈石儲備只有六萬多塊，就算是加上張家和段家的繳獲也才十二萬靈石，這點靈石還不足靈脈提升所需的一半。
二階上品靈脈提升至三階下品看似只有簡單的一級，但中間確實有一條巨大的鴻溝。
想到這里，秦坤玉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手中其實還有不少從荀家繳獲的二十多萬靈石，還有不少靈材和靈藥，若是折價賣出也能湊到一大筆靈石。
他身上的靈石再加上家族的儲蓄應該是夠了，但他自己身上的資源就會變得緊張了。
如今的秦家對于他已經無法提供半點好處，他雖然願意提攜家族，但也不能耽誤自己修行。
否則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過，秦家的三階靈脈事情必須要處理。
等老族長結丹之後，他返回滄溟修仙界之前，這件事必須定下來。
他在萬星海的浮雲島上有一條三階下品靈脈，可那條靈脈在海外，老族長肯定要留守九龍山脈，不可能跟著他遠渡重洋。
所以秦家要想在九龍山脈真正站穩腳跟，就必須擁有一條能夠供養金丹真人日常修煉的本土靈脈。
秦坤玉將這些思緒理清楚之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洞府之中。
李長漪的氣息有了變化——比方才更加平穩了，那顆築基丹的藥力似乎正在被她的身體逐漸吸收，靈力流轉的速度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逐漸增強的趨勢。
他微微松了口氣，繼續安靜地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