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峰的日子平稳而有序地流淌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秦坤玉没有再闭关。
他每日在密室中修炼两三个时辰保持灵力的运转和玄金锻骨诀的温养，其余时间便在山中各处走走看看，偶尔去灵田中站一会儿，偶尔在青玉谷的药园中坐一坐，偶尔还指点族内年轻的族人绘制符箓或者炼器。
自从秦坤玉晋升金丹之后，他的炼器和制符的水平都稳稳的跨入三阶这个层次。
他的炼器水平早已经超过了老族长这个二阶上品炼器师。
枯荣灵藤在聚灵禁地中安顿下来之后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暗红色的光泽日渐明亮，尖端偶尔会微微翘起探向天灵果树的根部方向，像是在感知那片土壤中的灵力脉动。
秦灵墨布设的分流阵运转得很好，将灵脉核心节点的灵力稳定地分配给了两株灵植，天灵果树的叶片依然碧青舒展，枯荣灵藤的藤蔓也在缓慢地伸展开来，开始沿着秦灵墨为它搭好的木架攀爬。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却足以让秦家人把天灵果采摘和封存的事情办得妥帖。
十颗天灵果被小心翼翼地摘下，用上好的玉盒单独封存，贴上标签注明采摘日期和品相批次，全部收入了家族宝库最深处的暗格之中。
剩下的一颗被秦灵华带着前往九霄宗，通过客卿长老的身份委托了一位三阶中品的炼丹师开炉炼制。
结果比预想中好——那位炼丹师成丹三颗，品相都达到了中上水准。
除了其中一颗筑基丹当做了那三阶炼丹师的酬劳之外，秦家这边得到了两颗上好的筑基丹。
虽然没有超出预期太多，却也让秦家确认了这条渠道的可行性。
至少秦家手中有天灵果的消息没有引起九霄宗的怀疑，那位炼丹师只当是秦家从坊市中偶然购得的灵材，没有多问。
秦家的这两颗筑基丹分别被秦坤堰和秦坤灵两人兑换到了。
秦坤堰是秦家猎妖队的队长，早就积累了不少家族善功，秦坤灵是一阶上品巅峰炼丹师，手中也有不少家族善功，再加上其爷爷秦真用也资助了不少善功。
秦家其他的人虽然也想要筑基丹，但奈何善功点不够。
如今秦坤堰和秦坤灵已经开始闭关了。
秦坤玉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探落凤山脉那边的局势。
如今吴国的青云宗虽然虎视眈眈，但楚国三宗的团结出乎青云宗的意料之外，所以青云宗有些投鼠忌器。
在确认落凤山脉局势没有进一步恶化的时候，秦坤玉便开始着手准备另一件事。
那是初秋的一个凌晨，天边刚刚泛起一线灰蓝色的微光，龙首峰还在沉睡之中。
露珠挂在灵田的叶片上，山道两侧的竹林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安静的暗蓝色里。
秦坤玉从密室中走出来，沿着山道走到议事堂门口的时候，秦锻火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族长换了一身深灰色便于行动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只轻便的储物袋，花白的头发被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精神了许多，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远行。
准备好了？秦坤玉问道。
秦锻火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却依然能感受到的热切：走吧，别让苏菁等太久。
两人沿着山道走到了青玉谷的入口，苏菁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素淡的青色衣裙，肩头背着一只小巧的储物袋，看到秦坤玉和秦锻火走过来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了秦坤玉身侧。
秦坤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的龙首峰，确认灵力波动没有异常、聚灵禁地的分流阵运转稳定、枯荣灵藤安好如常之后，才转身迈步踏上了出山的路。
他们此行没有声张，甚至连秦灵华都没有告知具体的目的地和归期，只留了一句话——我和老族长出去一趟，办些事，归期不定，族中事务照常处理。
三个人沿着山道下了龙首峰，在晨雾中穿过灵田和竹林，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绕过了九龙坊市，朝着东南方向一路走去。
他们没有乘坐灵兽，也没有御空飞行，只是步行了一段山路之后才展开身形低空掠行。
那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更适合在陌生区域移动，不会引起沿途小势力和坊市中眼线的注意。
初升的日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斜斜地洒下来，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那些被露水浸润的山石和草木之上，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秦坤玉这次离开九霄宗山域，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玄阳宗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秦坤玉在数日前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玄阳宗将在玄阳山域的主城举办一场三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届时会有不少高阶灵材、法宝和功法的拍品出现。
他手中有从荀家缴获的部分灵材和从墟界带回来的用不上的资源，可以在这场拍卖会中置换成自己急需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寻找一些辅助老族长结丹的灵物，虽然金丹玉液已经有了，可多备一些护持心脉、固本培元的宝物总没有坏处。
第二个目的更加关键——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辅助老族长完成结丹。
龙首峰的灵脉虽然是三阶了，可秦锻火作为秦家最年长的修士，结丹的时候可能会引起不小的灵气波动，容易惊动九霄宗的巡查和周边的势力。
在龙首峰上结丹风险太大，不如在外面找一个安静偏僻、灵气充裕、且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秦坤玉在墟界和万海仙域的经验告诉他，结丹突破时环境的安宁程度和灵气稳定程度，会直接影响成功率。
他不能让老族长在龙首峰上冒险，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
他们沿着落凤山脉南麓的边缘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走过了几片散修聚集的坊市和凡人聚居的平原，途经了几处小型的灵山和废弃的洞府遗址。
秦坤玉每经过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段就会停下来感知一番，探一探地下的灵脉走势和周边的修士活动情况，然后继续前行。
秦锻火一路上话不多，目光却一直没有停过——他也在观察和感知那些经过的地形和灵气节点，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熟悉一片陌生的土地。
苏菁走在他们身侧，偶尔会低声跟秦坤玉交流几句关于这一带植被和灵药分布的观察。
她的步伐轻快而从容，带着一种跟秦坤玉一起在外面走了很多年才有的默契和习惯。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穿行在山林和原野之间，日升日落，走走停停，朝着玄阳山域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进着。
落凤山脉那边的局势依然在僵持着。
吴国的青云宗和楚国三宗的强者们依然在边境线上隔着那层无形的对峙线，谁都没有先动，谁也没有退。
那种僵持已经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像是两口压满了箭的弓，引而未发，绷得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秦坤玉在沿途的坊市中停下来补充物资的时候，听到过几次关于落凤山脉局势的议论。
有人担忧地说青云宗这次怕是真的要动手了，也有人嗤之以鼻地说这种对峙十几年都未必会真打起来。
毕竟青云宗未必就没有敌人。
秦坤玉没有参与那些议论，只是安静地听着，将那些零散的消息和传言在脑海中拼凑成一幅整体的图景。
至少目前，落凤山脉的局势还没有进一步恶化。
他还有时间，还有余地去做完眼前该做的事。
数日之后，玄阳山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了。
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与九霄山域截然不同的地貌特征——更加险峻雄浑，山体呈现出一种灰青色的色调，像是被千年风雨打磨过的利石，棱角分明地矗立在天际线上。
玄阳宗的主城坐落在群山环抱的一片盆地之中，远远望去能看到城中殿宇楼阁高低错落的轮廓，灵光在各处建筑之间流转着，像是无数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在闪烁。
秦坤玉站在一处山梁上望着那座正在接近的城池，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族长和苏菁，轻声说了一句：玄阳坊市到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秦坤玉三人自然都是隐匿了修为，改变了各自的容貌。
秦锻火望着远处那座城池的轮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路上的疲惫和期待一同吐了出来。
说实话，秦锻火虽然已经两百岁，但却没有离开过九霄山域，这是他第一次走这么远。
他攥了攥拳，指节微微发白又松开，没有说话。
三个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了那片灰青色山峦之间的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