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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棺人- 第5章 魄夺初现袭击落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章 魄夺初现袭击落空
    灯光熄了又亮,像老式电视机接触不良。陈三更没动,手指还搭在打火机上,盖子开着,火苗悬在半空,黄得发灰。

    刚才那一下晃,不是风。

    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从他和火焰之间穿过去了。

    他缓缓抬眼,盯着值班室那扇门。门是实木的,包铁皮,隔音好,锁舌卡进槽里时会发出“咔”的一声闷响。现在门是锁着的,但门缝底下那道光,薄了。

    走廊的灯原本是整条亮着的,现在只剩两盏,一前一后,中间断开一段黑。

    他收起打火机,铜钱剑已经在手里。七枚古币串成的剑身不长,也就三十公分,拿在手上像个改锥,但他握得很稳。左手腕第三圈红绳还是凉的,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从来不是提前报警的,它是事后确认:你已经被盯上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桌子没碰,登记簿也没合,手机还压在《殡葬管理条例》下面。他不想留痕迹,也不想显得太紧张。

    可该防的,一点不能少。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连空气流动都静得反常。就像整条走廊被抽了真空,只剩下两盏孤灯撑着最后一点光。

    他退后半步,拧开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冷气涌进来,带着一股味儿——像是烧过的电线,又像湿木头闷着烧,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不该出现在这儿。殡仪馆的停尸区常年低温,空气干得能吸走鼻腔里的血丝,从不会有这种黏糊糊的焦臭。

    他抽出铜钱剑,用剑尖顶住门,慢慢推大。

    走廊亮了那么一下,灯管闪了几闪,终于彻底灭了。

    黑暗吞掉了尽头的窗户、两侧的停尸柜编号、墙上“禁止喧哗”的牌子。只有应急灯在配电箱上方泛着绿光,照出一块不到两平米的区域,像舞台追光,正好落在三号柜前。

    三号柜的拉门微微凸起一条缝。

    不是他之前关的。

    他记得自己巡查完后亲手推到底,还顺手拍了一下确认闭合。那时候尸体还在,嘴角那抹笑也还在,黑气散了,但阴力残留,他用铜钱剑压过符纸才走的。

    现在,门开了。

    他没过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等着你靠近。

    他站在门框里,右手持剑,左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下去。

    没反应。

    再按一次。

    还是黑。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停在23:40,和手机一样。这时间早就该过了,可它就像焊死在这刻度上,不肯往前走一步。

    他吐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蹭轮子。

    火苗跳出来,黄中带灰,尾端轻轻一歪,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拨了一下。

    他举着火,一步步往前走。

    鞋底踩在地砖上,声音比平时重,像是地面变硬了。每走一步,火苗就抖一下,越往前,抖得越厉害。

    离三号柜还有五米,火突然蓝了。

    他立刻停下。

    蓝色火焰意味着阴气浓度高到能点燃灵质,通常只出现在刚死未散魂的人脸旁边,或者……有东西正盯着你看。

    他不动,火也不灭。

    就这么僵着。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影子,也不是轮廓。

    是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块区域比周围更暗,像是光线绕着它走,形成了一个逆向的剪影。它站着,不高,肩膀窄,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等他先出手。

    陈三更没动。

    他知道这类东西最怕的就是沉得住气。你慌,它就动;你不慌,它反而会试探。

    他把打火机换到左手,右手握紧铜钱剑,慢慢往前递了一寸。

    火苗跟着前移,那块黑暗也动了。

    它后退。

    不是转身跑,是整个人像倒带一样往后滑,脚没抬,地没踩,就是平平地退进更深的黑里。

    他跟上一步。

    火光勉强够到它的边缘,照出一只手——苍白,指节粗大,指甲发黑,袖口是黑色布料,像是中山装的款式,但质地不对,太软,像是泡过水的皮。

    他认得这种穿法。

    殡仪馆不让穿制服以外的衣服上班,尤其是夜班。可这人不是员工。

    也不是访客。

    他继续往前,火光扩大范围。

    那东西不再后退,而是忽然侧身,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闪就到了左侧停尸柜顶端,蹲在那里,像只等食的猫。

    他抬头。

    火光向上一扬。

    这次他看清了。

    银色半脸面具,遮住左眼和颧骨,右边露出的脸皮泛青,嘴唇薄而直,下颌线条和他有七分相似。最要命的是脖子侧面,有一道浅红胎记,形状像倒写的“八”。

    他没见过这人。

    但他知道,这胎记他有。

    小时候养父说过,这是陈家人独有的标记,生下来就有,洗不掉。

    可他从没在别人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他喉咙发紧,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打火机往裤兜一塞,腾出右手,用铜钱剑指着上面:“你来干嘛?送外卖?我可没点夜宵。”

    对方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朝下,开始敲击自己的大腿。

    咚、咚、咚。

    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和他的心跳对得上。

    他感觉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肌,在缓慢挤压。

    他咬牙,左手摸到墙上配电箱的盖板,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金属盖飞出去,砸在地上。里面几根电线裸露出来,火花一闪。

    灯光还没亮,整条走廊先是一暗,随即应急灯爆闪三次,终于恢复供电。

    白炽灯重新点亮的一瞬,他看见那东西已经不在柜顶了。

    他立刻转身,剑横在胸前。

    下一秒,风从背后袭来。

    他本能侧身,铜钱剑向后横扫。

    “刺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烫在湿皮革上。

    他回头。

    那人站在原地,左臂衣袖破了一道口子,黑雾从裂口里冒出来,迅速弥散。他没叫,也没退,只是缓缓转头,透过面具缝隙盯着他。

    陈三更喘了口气,手臂发酸。

    刚才那一剑是盲挥,能划中纯属运气。这东西速度快,动作没有预兆,而且不怕疼——正常人被铜钱剑擦一下,轻则皮肉焦黑,重则魂魄受损当场昏迷,可这家伙就跟没事一样。

    他后退一步,背靠墙壁,给自己找支点。

    那人没追。

    而是抬起右手,再次敲击大腿。

    这一次,节奏变了。

    不再是同步心跳,而是逐渐加快,像催命鼓点。

    他太阳穴突突跳起来,耳膜发胀,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他知道这是精神压制,专攻神识薄弱者。普通人挨上三秒就得跪地干呕,十秒就会七窍流血。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清醒了一瞬。

    借着这股劲,他猛踹身侧立柜。

    “哐!”一声巨响,整个柜体震了一下,顶上积灰簌簌落下。

    那人动作顿了半秒。

    他趁机扑向配电箱,一把拉开总闸。

    “啪!”

    整条走廊瞬间断电。

    黑暗降临。

    他没跑,反而贴着墙蹲下,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不会因为断电就失去感知。相反,它可能更适应黑。

    所以他不动,不喘,连心跳都尽量压慢。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听见头顶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金属轨道。

    他没抬头。

    而是慢慢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出打火机。

    轮子一蹭。

    火光炸起。

    他同时抬头,将火焰举过头顶。

    光亮刹那铺开。

    那人正悬在正上方,倒挂在通风管道外沿,头朝下,面具对准他,右手还保持着敲击姿势,只不过这次,敲的是自己的胸膛。

    陈三更瞳孔一缩。

    他没见过能挂在天花板上还不掉下来的活物。

    他猛地挥手,铜钱剑直刺上去。

    那人抬腿一格,靴底撞上剑身,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是踢中铁片。

    他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对方借力翻下,落地无声,像片叶子。

    他后退,火光随行。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中间隔着三米距离,一道光,一把剑,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的黑衣人。

    陈三更喘了口气,嗓子眼发干。

    “你是谁?”他问。

    没回应。

    那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他,然后,一点点划过自己的喉咙。

    意思很明显。

    我要你的命。

    他咧了下嘴,算是笑了:“哦,来收账的啊?那你得排队,我欠的命债排到明年清明了。”

    话音未落,那人动了。

    一步跨出,速度远超刚才,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右手成爪,直掏他心口。

    他举剑格挡。

    “当!”

    火星四溅。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撞上墙,喉头一甜,忍住了。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要接什么东西。

    陈三更不懂这个手势,但他知道危险。

    他猛地低头,一道无形气流擦着他头顶掠过,身后墙面“砰”地凹进去一圈,水泥碎屑飞溅。

    他心头一凛。

    这不只是物理攻击。

    还有术法。

    他不能再被动防守。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打火机一甩,扔向对面拐角。

    火光划出弧线。

    那人果然偏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他暴起前冲,铜钱剑由下往上撩,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仰头避让,剑尖划过面具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顺势一脚踹出,正中对方腹部。

    “咚”地一声,像是踢进一团湿棉花。

    那人没后退,反而抓住他脚踝,用力一拽。

    他重心失衡,摔倒在地,火光熄灭。

    黑暗中,他听见对方靠近的脚步。

    他滚身躲开,摸到配电箱盖板,抄起来就砸。

    “咣!”

    砸了个空。

    对方已跃至半空,双腿夹击而下。

    他侧身一滚,膝盖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那人落地,转身,再次逼近。

    他爬起来,背靠墙壁,呼吸急促。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从嘴里吐出一颗含了好久的朱砂丸,咬破舌尖,将血混着药丸喷在铜钱剑上。

    剑身顿时泛起一层暗红光晕。

    他举起剑,指向那人:“最后一次警告,再过来,我不保证你能完整离开。”

    那人停下。

    站在两米外,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这次不是敲击。

    而是摘下了面具。

    右半张脸暴露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

    皮肤苍白,五官端正,下颌有一道细疤,从耳垂延伸至脖颈。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无光,瞳孔深处像是有两个漩涡,在缓慢旋转。

    陈三更看着那双眼。

    他忽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记忆被强行撬动。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那人突然抬手,将面具重新戴好,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他没追。

    他知道这种对手,一旦决定撤,追不上。

    他只是站在原地,铜钱剑仍举着,直到那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才缓缓放下。

    他喘了口气,腿有点软。

    低头看,左手腕第三圈红绳终于发烫了,像是烧红的铁丝缠在皮肤上。

    他解开绳结,抖了抖,热气散了些。

    然后他走回三号柜,伸手推门。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拍了下柜体,说了句:“别怕,它没得手。”

    说完,他转身往值班室走。

    路过配电箱时,他顺手把总闸推上去。

    灯光恢复。

    走廊亮如白昼。

    地上的打火机还在,盖子开着,火苗早已熄灭。

    他捡起来,蹭了蹭轮子。

    火重新燃起。

    黄,稳定。

    他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想让我看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太平间的铁门,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刚被人推开过。

    他没去看。

    而是回到值班室,反锁房门,拉开抽屉,取出登记簿。

    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顿了顿。

    然后写下:

    “23:58,遭遇实体袭击。目标身穿黑色中山装,戴银质半脸面具,右脸与我有七分相似,颈部有倒‘八’形胎记。使用非人速度与精神干扰术,疑似掌握某种魂系攻击。铜钱剑可伤其表,但未能阻止撤离。结论:目标目的明确,为杀我而来,且知晓我的弱点。”

    他写完,合上本子。

    抬头看向窗外。

    殡仪馆外的小路依旧灰白,雾气散尽,远处路灯亮着,一辆环卫车缓慢驶过,刷刷地扫着路面。

    正常世界还在运转。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再次点燃打火机。

    火苗竖直,黄色,稳定。

    他凝视着它,像在等一个回应。

    十秒钟后,火焰尾端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吹了口气。

    他没移开视线。

    他知道那不是风。

    是某种东西,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轻轻眨了下眼。

    他低声说:“你想让我看什么?那就别躲了。”

    屋子里没人回答。

    只有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静静地趴在那里,形状像个人形,头朝下,双手张开,仿佛正从上面注视着他。

    他的打火机一直燃着。

    直到火焰烧到指尖,才猛地缩手,啪地合上盖子。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

    只剩台灯还亮着。

    照着桌上那两张纸。

    照着他写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个做梦的,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