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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棺人- 第130章 短暂休整调整策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30章 短暂休整调整策略
    死苍蝇砸在鞋面上,没弹起来。

    陈三更低头看了眼,也没抬脚踢开。他右手虎口裂着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左手腕的红绳松了,第五圈断口处毛着线头,剩下六圈绕得歪歪扭扭,像临时绑上去的止血带。

    他把铜钱剑插回腰后,金属鞘蹭过卫衣布料,发出沙的一声。

    岗亭外,那道从变电站方向延伸过来的裂缝还开着,宽约半尺,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裂缝深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嗡鸣,频率稳定,不急不缓,像某种机器在地下运转。空气里怨气没散,反而更浓了,压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首领还在原地。

    三十米开外,站着那道穿黑色中山装的人影。银质半脸面具没摘,露出的下半张脸依旧紧绷,嘴角向下压着,像是从没学会笑。他不动,也不说话,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袖口的金色倒五芒星在火光下反着冷光,像是刚被人擦过一遍。

    陈三更闭了下眼。

    再睁,阴眼已经收了回来。眼球胀痛,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又被烟熏了一遍。鼻腔里的血也还没止,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后面滑下去,带着铁锈味。

    他靠上身后水泥墩,背脊贴着粗糙表面,硌得肋骨发酸。刚才那一轮交手耗得狠,现在每根骨头都在叫,尤其是左肩——被黑雾扫中时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过,皮肉没破,但里面筋脉像被搅乱了。

    “你要是再站两分钟,我就当你认输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够响。

    首领没动。

    阿绯坐在断墙顶端,旗袍下摆撕了一角,露出的大腿肌肤苍白得不像活人。她闭着眼,右手搭在耳坠上,那只亮着的耳坠光芒微弱,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另一只耳坠已经熄了,玻璃壳裂了条缝,里面魂火不知去向。

    驱邪师站在岗亭桌前,单片眼镜反射着灰天光,左耳三枚银环轻轻晃。他右臂缠着浸血的绷带,是从一名阵亡队员身上拆下来的急救包。桌上摊着几张符纸,边缘发黑,是他从怀里翻出来的最后存货。

    “雷符画不了了。”他说,“墨汁干了,朱砂也快用完。”

    陈三更没应声。他摸出打火机,按了一下。

    火苗跳起,墨绿色,偏左,和之前一样。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合盖,任它烧着。

    火焰轻微晃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他眯眼,火苗倾斜角度没变,说明周围阴气浓度依旧,没有回落迹象。

    “他在等。”陈三更说,“不是蓄力,是等我们先动。”

    驱邪师抬头,“你怎么知道?”

    “他敲面具的时候,心跳没变。”陈三更把打火机盖合上,“正常人紧张或者准备发力,心跳会提前半拍。他没有。他就是在看我们撑不撑得住。”

    阿绯睁开眼。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耳坠上轻轻一拨,那点微弱红光闪了下,像是回应什么信号。

    下一秒,她从断墙跃下,落地无声,旗袍摆动间带起一阵灰尘。她走向指挥点中心,站定,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道极淡的红光从她指尖溢出,像烟雾一样飘向空中,扩散成一片薄纱状光幕,覆盖了整个战场区域。

    “暂不交战。”她说,“我这边停手,他也别动。”

    话音落,她收回手,光幕消散。

    驱邪师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走到掩体后,冲对讲机说了句:“所有人,停止警戒姿态,转入疗伤阶段。轻伤员进通道轮休,重伤员原地处理。”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确认。

    没人欢呼,也没人放松。六名轻伤员互相搀扶着撤入地下通道,其中一人右臂发黑到肩膀,皮肤浮着蛛网状青筋,走一步抖一下。三人带伤坚守制高点,有人用身体压住即将倾倒的掩体,有人把最后几张雷符绑在投石器上,随时准备发射。

    陈三更这才真正收剑入鞘。

    他从腰后抽出铜钱剑,剑身沾着黑雾残留,像是被油污糊过一层。他拿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剑柄上的血也干了,黏手。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阿绯。

    “耳坠快废了。”她抬手碰了下仅剩的那只亮着的耳坠,“魂火被反抽两次,能量耗尽,再用一次就得拆下一个。”

    “能撑多久?”

    “一次攻击,最多两分钟干扰。”她顿了顿,“下次别让我主攻。”

    陈三更点头,“我来。”

    驱邪师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旧符,“我这边雷符只剩这些,勉强能引点电弧,炸不开大范围黑雾。”

    “不用炸。”陈三更说,“你负责牵制。他每次发力前,面具接缝会闪红光,节奏固定。你在他亮灯那瞬间引雷,哪怕只是一道电火花,也能打断他凝聚黑雾。”

    驱邪师皱眉,“你怎么确定?”

    “我试过。”陈三更抬起右手,虎口伤口还在渗血,“剑刺进去的时候,他防御动作有延迟。那延迟就出现在红光闪动之后。”

    阿绯站在一旁,听着,没插话。

    她慢慢走到岗亭桌边,伸手拿起地图。地图被石块压着四角,其中一块滑到了地上,她没捡,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变电站位置。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说,“他出现后,聚合体就没再成型。”

    陈三更看向三号楼顶——刚才那里确实聚起一团黑球,但现在没了,连怨气痕迹都消了。

    “他在收兵。”他说。

    “不是收兵。”阿绯摇头,“是在集中。所有怨气流都往他身上汇,包括地下脉络里的。他不是来清剿我们的,是来吸收的。”

    驱邪师脸色变了,“你是说……他把这里当成补给站?”

    “差不多。”她收回手,“他不需要杀光我们,只要拖住,就能一边打一边充能。我们越拼命,他恢复得越快。”

    陈三更沉默两秒,突然笑了下。

    “所以咱们刚才打得那么猛,其实是给他送外卖?”

    阿绯看了他一眼,没笑。

    驱邪师把符纸摔在桌上,“那你还让我们硬拼?”

    “当时不拼,人就没了。”陈三更靠回水泥墩,“而且谁知道他这么会省电模式。”

    驱邪师咬牙,没再说话。他低头整理符纸,手指有点抖。

    陈三更没管他,转头看向阿绯,“你之前三次魂火攻击,都被反制?”

    “第一次是鞭子,被抓住;第二次是火雨,被挡下;第三次是屏障,被撞碎。”她语气平静,“他掌握我的节奏了。再用同样的招,等于送菜。”

    “那就换。”陈三更说,“你别正面打。等驱邪师引雷那一瞬,你从侧面干扰,哪怕只是一道风,也能让他分神。我主攻面具接缝。”

    驱邪师抬头,“你要劈开他面具?”

    “不劈开,也得让它裂得更大。”陈三更活动手腕,“上次咔一声,他有反应。这玩意儿对他重要。”

    阿绯看着他,“你受伤了。”

    “小伤。”他抬起右手,虎口裂口还在渗血,“包一下就行。”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旗袍袖中抽出一条红绸,扔过去。

    陈三更接住,布料柔软,带着一点香气,像是焚过的檀木混着血味。他扯下一截,缠在虎口上,打了个死结。

    “谢了。”

    “别死了。”她说,“我还指望你多撑几轮。”

    陈三更没应,只是把剩下红绸塞进兜里。

    驱邪师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他下令将剩余符纸集中交给技术员,拆解报废设备中的金属片,制作简易镇魂钉。两名队员蹲在角落,用钳子掰直钢筋,剪成十厘米长的段,再用朱砂粉涂抹表面。另一人翻找背包,找出半瓶矿泉水,混进一点朱砂,调成稀浆,准备重新绘制基础符咒。

    轻伤员轮流服用水壶里混有朱砂粉的热水,每人一口,喝完闭眼调息。重伤者用布条绑紧伤口,有人把镇魂钉扎进大腿保持清醒,低声念诵驱邪口诀。

    秩序在恢复。

    没人说话,但动作有条不紊。恐惧还在,但被压住了。

    陈三更闭眼调息。

    他没睡,只是让脑子空下来。阴眼不能开太久,否则会流鼻血不止,甚至短暂失明。现在眼球还在胀,像是被人用针从后面慢慢扎进去。他用手背压了压眼皮,感觉稍微好点。

    阿绯回到断墙顶端,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旗袍破损处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肩胛骨附近一道旧疤,形状像被火烧过的蝴蝶。

    驱邪师站在岗亭桌前,单片眼镜反射着灰光,左耳银环轻微晃动。他右臂绷带渗出血迹,但他没换,只是时不时用左手按一下伤口,像是在确认疼痛还在不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面裂缝没合,但也没再扩大。首领依旧站着,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面具裂痕没愈合,也没加深,袖口倒五芒星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陈三更睁开眼。

    他摸出打火机,又按了一下。

    火苗还是墨绿,偏左。

    他盯着看了两秒,合上盖子,揣回裤兜。

    “我们得换个打法。”他说,“不能再让他主导节奏。”

    驱邪师抬头,“你说。”

    “下次交手,不等他动,我们先上。”陈三更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他依赖面具接缝的红光启动,那就逼他在没准备好时出手。驱邪师,你准备一道弱雷,别真炸,就让他以为你要动手,逼他亮灯。阿绯,你在他亮灯瞬间侧袭,不用强攻,制造干扰就行。我趁机主攻面具。”

    驱邪师皱眉,“万一他不上当呢?”

    “他会。”陈三更说,“他需要维持压制感。我们示弱太久,他反而会觉得不对劲。主动出击,他一定会回应。”

    阿绯睁开眼,“我可以配合。”

    “那就这么定了。”陈三更看向战场,“等他恢复得差不多,我们就开始。”

    驱邪师没再反对。他低头检查最后一张雷符,边缘焦黑,符文模糊,但还能用一次。

    “符咒不够。”他说,“最多支撑两轮交手。”

    “够了。”陈三更说,“一轮试探,一轮决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阿绯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耳坠上轻轻一拨,那点微弱红光又闪了下。

    远处,首领依旧站着。

    他没动,也没出声。

    但陈三更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下面具裂痕处。

    嗒。

    一声轻响。

    陈三更瞳孔一缩。

    阿绯猛然睁眼。

    驱邪师立刻抬手,握紧了袖中雷符。

    可首领没再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风依旧没起。

    陈三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坐回水泥墩,右手放在铜钱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红绳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只是暂停。

    他闭上眼。

    耳边传来队员低声报数的声音:“第三轮朱砂浆调好了。”“镇魂钉完成十二枚。”“北组确认防线稳固。”

    他没回应。

    只是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直到某个瞬间,他忽然睁开眼。

    火苗又偏左了。

    他摸出打火机,按了一下。

    火焰跳起,墨绿色,方向没变。

    他盯着看了两秒,合上盖子。

    岗亭桌上,地图还在。

    红笔圈出的区域没变。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那块滑落的石块,重新压住地图一角。

    然后转身,靠回水泥墩。

    右手虎口包扎完毕,左手腕红绳松动未系。

    阴眼关闭。

    身体疲惫。

    意识清醒。

    他望着三十米外那道站立的人影,一动不动。

    首领也看着他。

    一秒。

    两秒。

    陈三更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