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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棺人- 第150章 暂时胜利迎接挑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0章 暂时胜利迎接挑战
    清晨的光还在往废墟里爬,一寸一寸地舔过焦土和断墙。陈三更站在广场中央,左手按着左臂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铜钱剑的柄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没擦,也没动,就那样站着,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风吹不动。

    街角那群黑影还在晃。

    他眯眼看了很久。

    是狗。五六只流浪狗,瘦得皮包骨,翻着垃圾桶找吃的,尾巴夹在腿间,走得小心翼翼。有一只瘸了后腿,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它们不叫,也不斗,只是低头找,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的人群,又迅速低下头去。

    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小赵听见了,站直身子,把手里的桃木钉枪往地上一顿:“收手!都把家伙收了!”

    联盟成员陆续松开紧握武器的手。有人把符纸塞回口袋,有人把雷印贴在刀鞘上,还有个老头把烧火棍靠在断墙边,一屁股坐地上,喘得像拉风箱。一个女队员解开缠在手臂上的朱砂布条,露出底下结痂的口子,一边涂药一边骂:“这破布勒得老子胳膊发麻三天。”

    火堆旁的气氛慢慢变了。没人再绷着脸四下张望,也没人压着嗓子说话。有人点起一支烟,火光一闪,映出半张脏兮兮的脸。另一个队员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妈的,我还活着。”

    笑声不大,但传开了。

    接着是第二个笑,第三个,然后有人拍大腿,有人捶地,有人抱着头哭起来。不是吓的,也不是疼的,就是突然觉得——还活着,真他妈不容易。

    陈三更没笑。

    他盯着那群狗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真的只是找吃的,不会突然扑过来撕人喉咙,才缓缓松开右手手指。可剑还是没拔出来,就让它插在土里,当拐杖用。他左手腕上的红绳断了两根,剩下五圈,焦黑的绳头垂着,轻轻晃。他用拇指蹭了蹭残端,指尖沾到一点灰,是符灰,已经烧透了,没了灵性。

    他低头看着那点灰,心想:下次得让老张补点新灰进来。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依赖谁了。

    他抬眼,扫视四周。

    高楼窗口的灯还在亮,越来越多。有户人家拉开窗帘,探出个脑袋,看见下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挥手。有个小男孩趴在窗台上,手里举着个玩具喇叭,吹了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楼下的人抬头,冲他笑,他也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街对面,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楼道。她穿一身旧黑衣,头上包着白布,走路一瘸一拐。她在门口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点燃,嘴里念叨:“谢神送煞,保我邻里平安。”火苗烧完最后一角,她对着广场方向磕了个头,动作慢,但很认真。

    没人拦她。

    也没人笑她迷信。

    这就是现在的生活。信不信神,都得烧纸;怕不怕鬼,都得活下去。

    过了一会儿,那个之前哭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瓶水,塑料瓶,盖子拧开了。她走到一个联盟队员面前,递过去。那队员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冲她点点头。小姑娘也点头,转身又去给别人送。

    轮到小赵时,他接过水,说了句“谢谢啊丫头”,小姑娘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小声嘀咕:“你才几岁,叫我丫头?”

    “你不十八?”小赵问。

    “二十三。”

    “哈?那你比我小姨子还老。”

    小姑娘翻白眼走了。

    小赵喝完水,把瓶子捏扁,往后一扔,砸进一堆瓦砾里。他走回陈三更身边,站定,没说话,就那样并肩站着,一起看着眼前的一切。

    人们开始鼓掌。

    起初是零星几下,像是试探。接着,一栋楼接一栋楼地响起来,一条街连一条街地传开。有人喊:“赢了!”有人喊:“活下来了!”还有人敲锅打盆,叮叮当当,像是过年。

    烟花升空了。

    不知道谁藏的,嗖地一声蹿上天,砰地炸开一朵红花。夜还没完全退,天边泛着青灰,那朵花悬在空中,亮了几秒,然后碎成火星,飘落下来。

    掌声更响了。

    有人开始唱歌,跑调,但唱得很用力。有人搂着肩膀,原地跳,踩得灰土飞扬。一个老头抱着孙子转圈,孩子咯咯笑,口水流到他肩上他也不管。

    陈三更看着这一切,没动。

    他知道他们在庆祝。

    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庆祝。

    可他心里没起波澜。没有轻松,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像是昨夜吞下去的黑雾还没排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还是紫的,掌心冷汗干了,留下一层黏腻。左臂的血没止住,还在往下渗,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洇出深色斑点。他不想管它。疼感早就麻木了,只剩下一种钝重的压迫,像是骨头缝里卡了碎玻璃。

    他抬起眼,看向四周高楼。

    窗户都亮着,人影晃动。可他总觉得,有哪扇窗后面,没人。

    或者,不是人。

    他记得阿绯。

    红旗袍,骨簪盘发,耳坠轻晃。她昨晚来了,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打,但从没出手。她甚至没说话,就那样站着,像在等什么。然后她走了,悄无声息,连风都没惊动。

    她没动手。

    但她一直在看。

    “她没动手……”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但她一直在看。”

    小赵听见了,转头看他:“你说谁?”

    陈三更没回答。

    他把铜钱剑从土里拔出来,动作慢,像是怕牵动伤口。剑身嗡鸣一声,震落几粒焦渣。他背过身,将剑重新绑在背后,用旧布条缠紧。布条是他卫衣上撕下来的,黑乎乎的,沾着血和灰。

    这个动作做完,联盟成员那边安静了些。

    有人停下聊天,抬头看他。

    他知道他们在看。

    他也知道他们懂。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喘口气的时间。

    一个小年轻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有点虚:“陈哥,咱们……能不能休息几天?就三天,让我洗个澡,睡个整觉……”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老兵打断:“昨天我们也以为赢了。”

    小年轻闭嘴了。

    老兵拍拍他肩膀:“歇可以,但别脱装备。睡觉也睁一只眼。”

    没人再提休息的事。

    陈三更走到火堆旁,没坐下,就站在那儿。他没说话,只是把铜钱剑再次插进地面,位置比刚才偏了半米,正对着东区方向。剑入土三分,发出“咔”的一声,像是咬住了什么。

    联盟成员一个个站起来。

    有人检查桃木钉还剩几根,有人补符纸,有人把雷印重新贴在刀刃上。一个女队员拿出针线包,给自己缝裤腿上的破洞,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小赵把钉枪拆开,清理卡住的灰渣,一边嘟囔:“这破枪,再坏一次老子拿它烧火。”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出来,落在陈三更鞋面上。他没动,任它烧了个小洞。

    阳光照在他脸上。

    不烫,但实。能照进骨头里那种实。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

    指缝间的光,是金色的。

    远处,欢呼声还在继续。

    有人放了第二朵烟花,绿色的,形状不好看,像团乱草。但人们照样鼓掌。一个老太太端着碗热粥走出来,挨个递给联盟成员。粥是白的,上面浮着点油花,热气腾腾。没人推辞,都接过来,小口喝。

    陈三更没接。

    老太太走到他面前,捧着碗,手有点抖:“小伙子,喝一口吧,暖暖身子。”

    他看着她。

    她眼睛浑浊,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神很亮,像是不信邪的那种亮。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米不多,水不少,但热。他咽下去,感觉那股热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一点点散开。

    “谢谢。”他说。

    老太太笑了,转身走了。

    他把碗放在地上,没再喝。

    他知道这一口粥救不了命。

    他也知道这些人感激他们。

    可他知道,感激救不了命。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

    断了两根。

    符灰散了两份。

    铜钱剑上有七道刻痕,代表七次封印。昨晚那一战,裂了第三道。他摸了摸那道裂痕,粗糙,像是被火烧过。

    他想起养父说过的话:“剑裂一道,命折一寸。七道尽,魂归冥途。”

    他没信过这话。

    但现在,他有点信了。

    他抬起头,看向钟楼方向。

    钟楼还在,塔尖歪了,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魄夺者第一次出现的时间。现在没人提它,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儿。

    像一根钉子,扎在城市头顶。

    他站了很久。

    联盟成员陆续整装完毕。有人背上包,有人系紧鞋带,有人把武器别在腰间。他们没列队,也没喊口号,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个动静。

    等下一场战。

    小赵走过来,站他旁边:“头儿,接下来咋办?”

    陈三更没看他,只说:“守着。”

    “守多久?”

    “到守不住为止。”

    小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反正我也没家。”

    没人再说话。

    阳光铺满废墟。

    焦土上长不出草,但有人走过的痕迹已经清晰可见。脚印、车辙、弹痕、烧灼的印记,全都暴露在光下,无处可藏。

    陈三更站在广场中央,背后是插在地上的铜钱剑,左手按着伤口,右手垂在身侧。他看着远处街角,那群狗还在翻垃圾桶。瘸腿那只吃到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叼在嘴里,跑到角落去啃。

    他忽然想:它们也会做梦吗?

    梦到没饿过肚子的日子?

    梦到有主人抚摸的日子?

    还是梦到被人踢出门外,从此再没回去过的那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睡。

    一闭眼,可能就是永眠。

    他抬起手,摸了摸兜帽。

    拉低了一点。

    遮住眼睛。

    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下巴处的刀疤。

    风吹过来,卷起一张烧剩的符纸,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落进火堆,烧成了灰。

    他没动。

    他只是站着。

    直到听见有人喊:“陈哥!”

    他转头。

    是那个送水的小姑娘,指着西区方向:“那边……好像有人在烧东西。”

    他顺着她手指看去。

    西区边缘,一缕黑烟升起,笔直向上,没散。

    不是炊烟。

    太直,太黑。

    他眯起眼。

    没有风。

    烟柱不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剑未出鞘。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联盟成员察觉到他的动作,纷纷抬头,望向西区。

    火堆旁的笑语声停了。

    老太太端着空碗,站在原地。

    小赵把手里的钉枪拎了起来。

    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苍白皮肤泛着青灰,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下巴处的刀疤。

    他站着。

    像根桩子。

    摇摇欲坠,但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