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点灰白没再变亮，风卷着焦土在废墟里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坟头的游魂。
陈三更站着，左手还按在铜钱剑柄上，结界未撤。他盯着跪地的首领，对方虽被镇魂钉钉住四肢，黑雾却仍在皮下蠕动，像是往骨头缝里钻。红绳第三圈还在烫，不是烧手，是发麻，像有只蚂蚁顺着经脉往上爬。
联盟成员没人说话。李姐靠墙喘气，小赵蹲在地上搓手腕，小周坐着，一条腿伸得笔直，动不了。他们眼里的光快灭了，不是怕，是累。这种累能压垮人，比鬼还狠。
陈三更知道，不能再等。
他松开剑柄，退后半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然后他抬头，看向废墟高处那根断裂的水泥柱——阿绯就在那儿，旗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骨簪盘发，耳坠没动，像是从开战到现在就没眨过眼。
他走过去，脚步踩在碎砖上，发出沙沙声。走到柱子底下，仰头。
“你想活到天亮，就得帮我做完这最后一刀。”
阿绯低头看他，嘴角慢慢往上提，不是笑，是测试肌肉能不能动。她眼睛没变竖瞳，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陈三更也不催。
他知道她听得懂。
过了两秒，阿绯轻轻点头，声音不大：“你说，我听。”
底下，李姐听见了，抬眼看了看，又低头摸自己肋部，那里还在疼。小赵扯了扯红绳，确认机关还连着。小周咬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陈三更转身，走回战场中央，站定，面对首领。后者缓缓抬头，面具裂缝后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音：“你找她……合作？”
陈三更没理他，对阿绯说：“我攻面门，他必防。左肩旧伤会动，你切腰后黑丝，别贪多，一击就走。”
阿绯站在柱顶，没应声，只是指尖微动，像是在试风向。
陈三更深吸一口气，忽然跃起，铜钱剑直刺首领面门。这一下快，但不狠，剑尖离面具还有十公分就停住，像是故意留破绽。
首领果然动了，右臂猛地一震，一枚镇魂钉崩飞，手臂抬起格挡。就在他发力瞬间，左肩黑雾翻涌，裂痕扩大。
阿绯出手。
她没跳下来，只是右手一划，一道无形气流贴地掠出，快得看不见影，只听“嗤”一声轻响，首领腰后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应声而断。
那线一断，首领动作立刻卡住，像是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少了颗螺丝。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原本鼓动的黑球残核猛地一缩，黑雾乱窜，像是找不到出口。
陈三更立刻收剑后撤。
阿绯也退，退回阴影里，靠柱而立，旗袍下摆落回原位，像从没动过。
可底下局势变了。
李姐猛地站起，抄起符火就砸：“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火团砸在首领头顶，炸开一团红光。小周忍着痛，把最后一枚镇魂钉甩出，钉进其左膝外侧。小赵拉动红绳，地缝中埋的伏雷阵“轰”地炸起一片尘浪，碎石四溅。
尘土遮眼的瞬间，陈三更再度逼近，剑尖点地，绕到首领右侧，盯着他掌心——那里黑球虽灭，但残留的怨气还在循环，只要不断，他就不会真正倒下。
“结界压不住多久。”他说，是对身后的人说，也是对高处的阿绯说，“得断根。”
阿绯没答，但手指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首领跪在地上，呼吸粗重，面具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陈三更脸上：“你以为……她真帮你？”
陈三更不看她。
“她帮的是自己。”
“那你信她？”
“我不信任何人。”他低头看自己虎口，刚才格挡时裂开了，血顺着掌纹往下滴，“但我信现在这个位置，她还没理由杀我。”
首领笑了，笑声闷在面具里，像是从井底传来。
陈三更不再废话，猛然冲上，剑走偏锋，直逼其咽喉。首领抬臂硬接，铜钱剑砍在中山装袖口金线上，火花一闪。两人角力瞬间，阿绯再次出手——这次是三道狐火，自她掌心飞出，呈品字形缠上首领双臂与后颈。
火不烧皮肉，专灼魂体。首领动作一滞，体内怨气流转出现断层，黑雾翻腾无序。
就是现在。
陈三更抽剑后撤，大吼：“钉！”
李姐甩出备用镇魂钉，小周抛出最后一枚符器，小赵扯紧红绳，触发第二波伏雷。爆炸声接连响起，尘浪翻滚，首领被震得向前一倾，单手撑地，面具裂缝扩大，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发紫，牙齿紧咬。
陈三更站在三步外，喘着气，卫衣后背全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阿绯从柱顶轻飘落地，没走近，只站在侧后方五米处，旗袍下摆沾了灰，但她不在意。她看了陈三更一眼，眼神很淡，像是在问：下一步？
他抹了把脸，点头。
合作还在继续。
首领撑着地，缓缓抬头，声音沙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没人答他。
风又起，吹散尘烟。
李姐站稳，小赵握紧红绳，小周拄着断木重新围拢。他们的呼吸重了，眼神却亮了。
陈三更举起铜钱剑，剑尖对准首领后心。
阿绯指尖微动，狐火在掌心凝而不发。
战斗没结束。
但这一次，他们压上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