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的火苗贴着地面爬行，像条黑蛇，往东侧排水管通道的方向滑。陈三更盯着那点光，没动。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水洼里，一圈圈晕开。他能感觉到血在走，力气也在走，腿像是灌了铅，膝盖处那道旧伤一跳一跳地抽着痛。
他知道不能停。
阿绯走了，首领撤了，可基地里还有人——不，是还有东西。那些打了p-7药剂的黑衣人，药效一过，神经就会开始腐蚀，意识崩塌，变成只凭本能杀戮的疯子。他们不会分敌我，只会见活物就扑。
他得赶在他们彻底失控前，把剩下的清掉。
他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嘴里炸开，脑子猛地清醒了一瞬。借着这股劲，他翻身滚向右侧，刚落地，背后就传来“嗤”的一声——骨刃擦着他的卫衣划过，钉进水泥地，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偷袭的人没收手，直接拽回骨刃，又是一刀横扫。
陈三更单手撑地，抬腿踹出，正中对方膝盖。那人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他趁机抽出铜钱剑，反手一撩，剑锋从下往上划过那人咽喉。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温的，带着腥气。
那人倒下时，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
陈三更没看第二眼。他撑着剑站起，左手按住肩上伤口，右手握紧铜钱剑，一步步往前走。打火机还在手里，他再次按下开关。
火苗跳出来，正常。
再按一次。
火苗变黑，贴地，继续往排水管方向指。
他沿着火苗指引走，经过几具尸体，有的穿着黑衣，有的穿着联盟的作战服。他认出其中一个短发女人，是昨天还在讨论撤离路线的那个。她胸口插着半截钢筋，脸朝下趴着，手里还攥着对讲机。
他没停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知道队友就在前面，但眼下这片区域还没清空，谁也不能保证安全。他必须先把威胁拔干净，才能让人进来。
通道尽头是个t字路口，左边通往主控室废墟，右边是实验室外围走廊。打火机的火苗忽然剧烈晃动，然后猛地弯折，指向右边。
那边有动静。
他贴着墙走，脚步放轻。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药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越往前，味道越重。
拐角处，一道黑影猛地扑出。
陈三更侧身避让，对方速度太快，还是被撞了个趔趄。他看清了——是个黑衣人，双眼泛白，鼻孔和耳朵都在渗血，手里攥着注射器，针头已经折断，但他还在往自己胳膊上扎。
疯了。
药剂彻底反噬，神经系统崩溃，只剩最原始的攻击冲动。
那人张嘴就咬，陈三更抬膝顶在他下巴上，骨头“咔”地一声裂开。对方没松口，反而更狠地扑上来。他干脆放手，让铜钱剑垂下，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左手猛掐其颈动脉。
十秒。
那人眼球翻白，抽搐两下，软了。
陈三更把他推开，喘了口气，重新捡起铜钱剑。他看了眼打火机，火苗稳定，继续指向走廊深处。
他知道实验室就在那儿。
也知道那里藏着p-7的母本和研发数据。
只要毁了那些，魄夺者就得重头再来。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上的血浸透了衣服，冷风一吹，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他没去管，只是把铜钱剑横在胸前，低喝一声：“镇！”
剑柄缠着的红绳突然颤了一下，七圈符灰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被短暂压了下去。
这是养父教他的殡葬镇邪步法——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就是靠着铜钱剑里的老铜气、符灰里的朱砂、红绳里的七日晨露结，勉强压一压邪祟的气焰。
够用就行。
走廊尽头是三道电子门，层层封锁。第一道门已经被炸开一半，扭曲变形，卡在轨道里。第二道门还关着，控制面板亮着红灯，显示“锁定”。第三道门之后就是主实验室。
他走到第二道门前，伸手摸了摸面板，金属外壳冰凉。他掏出随身小刀，撬开面板盖，露出里面的线路。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他没回头，手指继续在电线间穿梭。三秒后，他扯断蓝线，接上黄线，面板“滴”了一声，红灯转绿。
门开了。
他刚踏进去，身后就传来吼声。三个黑衣人冲了过来，两个拿着骨刃，一个手里拎着消防斧。他们的眼睛全是血丝，走路姿势僵硬，明显已经进入药效末期。
陈三更没跑。
他站在门中间，等他们靠近。
第一个挥斧劈来，他侧身闪过，铜钱剑顺势刺入对方肋下，挑断神经束。那人瞬间瘫软，斧头脱手，砸在地上。
第二个扑上来，他抬起左脚，踩住对方手腕，右手拔剑，横削其颈。血喷出，溅在墙上，像泼了一滩红漆。
第三个愣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冲来。
陈三更知道不能再耗了。他退后一步，从兜里抓出一把朱砂粉，混合着自己的血抹在铜钱剑上，然后将剑尖朝地，低喝：“封！”
红绳震颤，符灰冒烟。
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三个黑衣人像是撞上了墙，脚步一滞。他趁机冲上去，一剑贯穿第三人喉咙，将其钉在墙上。
剩下两个还在挣扎，但动作明显迟缓。
他拔出剑，补上两记斩击，确认他们彻底不动了，才收剑入鞘。
走廊安静下来。
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抬头看向第三道门。这道门需要指纹+密码双重验证，面板旁边有个生物识别框，已经碎了，但系统没断。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血，没法用。
他想了想，从地上那具尸体上掰下一根手指，沾了点自己的血，按上去。
系统识别失败。
他又试了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五个，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是实验室。
中央摆着六台冷藏柜，柜门透明，里面整齐排列着蓝色药剂瓶，标签上写着“p-7活性样本”。墙边是主机阵列，屏幕还在亮，进度条显示“数据备份中：87%”。
不能再等了。
他走进去，先奔向主机。接口在侧面，圆形，像是老式USb。他拔出铜钱剑，剑尖对准接口，用力插了进去。
“断脉封魂。”他低声念着养父教的口诀，“血为引，符为锁，断你根脉，封你魂路。”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剑柄红绳上。符灰开始冒烟，顺着剑身流入主机接口。屏幕闪烁两下，突然爆出一串火花，所有显示器瞬间黑屏。
备份中断。
他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冷藏柜。
药剂不能留。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包特制朱砂粉，用布裹成引信，塞进柜子底部。又从腰间解下酒精瓶，沿着地板洒了一圈，形成闭环。
做完这些，他退到门口，掏出打火机。
火苗跳出来。
他看了眼实验室，六台冷藏柜，几十瓶药剂，全毁在这里。这一把火烧下去，魄夺者的药物计划至少得推迟三个月。
值得。
他按下打火机，扔了进去。
火焰顺着酒精迅速蔓延，碰到朱砂引信时，“轰”地一声爆燃。火舌卷上冷藏柜，玻璃炸裂，药剂瓶接连爆开，蓝色液体在高温下蒸发，发出刺鼻气味。
他没多看，转身就走。
走廊已经被火光照亮，热浪扑面而来。他快步往回走，经过t字路口时，听见左侧通道传来撞击声。
有人在敲铁门。
他走过去，发现是联盟成员被困在主控室废墟里。门被倒塌的钢架卡死，里面传来喊声：“三更！这边！我们出不去！”
他没说话，走过去，双手抓住钢架，用力往外拉。肩膀伤口撕裂，血又涌了出来，但他没停。五分钟后，缝隙够大，里面的人一个个爬了出来。
一共四个，两男两女，都带伤，但还能走。
“其他人？”他问。
“死了三个，剩下几个不知道去哪儿了。”短发男人说，脸上有道血痕，“首领跑了？”
“跑了。”他说，“但基地要塌了，药也烧了，任务算完成。”
“那我们走？”
“走。”他说，“但我得把最后几个清理了。”
“你还去？！”女人惊叫，“你都快站不住了！”
他没回答，转身往排水管通道走。
“三更！”短发男人追上来，“别去了！剩下的都是疯子，不值得你拼命！”
他停下，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我不去，他们就会从后面追上来，咬你们的脖子。你们想被人活活撕开动脉？”
对方哑口无言。
他继续往前走。
排水管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顶的管道滴着水，滴答，滴答，像是在数他的心跳。
走到中途，前方传来低吼。
一个人影堵在出口处。
两米高，肌肉虬结，穿着破损的黑衣，手里拎着一根钢管。他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却死死盯着陈三更。
“你不该回来。”那人嘶哑地说，“我会把你撕成两半。”
陈三更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
药剂完全失控，力量暴涨，但意识早就没了。这种人最危险，也最容易对付——因为他们不懂战术，只会蛮冲。
他站在原地，等。
那人果然冲了过来，钢管抡得呼呼作响。
他侧身闪过，铜钱剑顺势划过对方大腿。血喷出来，那人踉跄一下，但没停，转身又是一击。
陈三更再次避开，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朱砂粉，撒在地上。
那人第三次扑来，他猛地后退一步，踩住朱砂线。
“定！”
红绳一震，符灰发烫。
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脚步一滞。
就这一瞬。
陈三更冲上前，铜钱剑直刺其颈侧动脉。
剑锋入肉，深至没柄。
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钢管脱手，砸在地上。他伸手想抓陈三更，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陈三更拔出剑，任其倒下。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卫衣几乎被血浸透，左手腕的红绳已经发黑，符灰快要耗尽。
他慢慢走出通道，外面是撤离入口。
联盟成员已经集合在安全平台上，见他出来，没人说话。
他走到平台边缘，靠在墙上，缓缓坐下。
“任务完成。”他说。
没人欢呼。
短发男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块纱布。他接过，简单包扎了肩伤，虽然止不住血，但至少不会一路滴到地面。
“首领跑了。”有人说。
“会再来的。”另一个人说。
陈三更没接话。
他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阿绯还在看着，更知道这场事远没结束。但现在，他只想坐一会儿。
火光从地下涌上来，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眼打火机。
按下开关。
火苗跳出来，正常。
再按一次。
火苗弯曲，贴地，指向远方。
他合上打火机，塞回口袋。
“走吧。”他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