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在高台上方飘着，像一层没烧尽的纸灰。阿绯的手指动了，指尖那点狐火猛地弹出，不是冲人，是直奔首领胸前图腾裂痕而去。火光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它一碰上黑气，就像针扎进了油桶。
“啪——”
一声脆响，图腾表面的黑气炸开一圈波纹，护罩剧烈震荡。缠住陈三更的锁链“咔”地断了两根，他整个人从半空摔下来，膝盖砸在碎砖上，左腿骨折处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他没喊，只是用铜钱剑撑地，把身体硬撑起来。
首领低头看胸口，裂痕比刚才更深，边缘泛红，像是被烙铁烫过。他右手食指刚要敲下，阿绯已经跃起，旗袍下摆扬起一道暗红火线，直扑他面门。
他抬手挡，黑气涌出，形成一面灰雾墙。可阿绯根本没想打他，她在借力。脚尖一点雾墙，整个人翻到高台另一侧，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形。她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落在热铁皮上。
首领转头盯着她，声音从面具后钻出来：“你还真敢动。”
阿绯没理他，只抬头看了陈三更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够了。他知道她要什么——拖住，别让他修复图腾。
陈三更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人清醒了一瞬。他拖着左腿往前挪，每走一步，断骨都像在肉里来回刮。他左手七圈红绳还在发烫，符灰簌簌往下掉，但他没管。他盯着图腾裂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砍进去，别停。
首领察觉他的动作，冷笑一声，右手食指再度敲击图腾。这一次节奏不稳，三短一长，像是心跳乱了拍子。随着敲击，地底嗡鸣再起，黑气锁链从裂缝中窜出，蛇一样扑向陈三更。
他横剑一扫，五枚铜钱齐震，斩断两条锁链。第三条绕到背后，抽在他后腰，整个人往前扑倒。他用手肘撑地，翻滚躲过第四条绞杀，滚到一堆碎砖旁，顺手抓起一块带棱角的水泥块，反手砸向追来的锁链。
“砰！”
锁链断裂，黑气散了一团。他趁机爬起，继续往前。
阿绯那边也没闲着。她站起身，右手再次凝聚狐火，这次不是一点，是一缕细线，缠在指尖，像红线绕针。她没急着出手，而是盯着首领的动作——他在修复图腾，手指每一次敲击，裂痕就缩一点。她得等他最松懈的那一下。
陈三更离高台中心还有五步。四步。三步。
首领察觉不对，突然停下敲击，转身面向他，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一股黑气如拳轰出，直撞他胸口。
陈三更侧身闪，慢了半拍。气劲擦过肋骨，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抽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差点跪下。可他没停，咬牙继续往前。
两步。
首领皱眉，右手食指再度抬起，准备敲击。
就是现在。
阿绯动了。她猛地跃起，旗袍扬起，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红布，直扑首领正面。她不是攻，是逼——逼他做出反应。
首领果然抬手，黑气涌出，护体成墙。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阿绯指尖那缕狐火脱手而出，贴地疾射，直奔图腾底部裂痕。
“轰——”
火线入裂，图腾猛然一震，黑气护罩出现蛛网状裂纹。缠住陈三更的最后一道锁链“啪”地崩断。
陈三更抓住机会，冲上前，铜钱剑抡圆了劈下。剑砍在护罩上，火花四溅，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到第五枚铜钱上。他不管，连劈三剑，每一剑都砍在同一位置。
第四剑，他改劈为刺，剑尖对准裂痕中心，猛力捅入。
“咔！”
护罩裂开一道竖缝，黑气从中喷出，像漏气的管道。首领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面具下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抬手，一把将嵌在图腾里的狐火捏碎。火光熄灭，可裂痕还在。
“你们……”他低声说，“真以为这点伤能杀了我？”
没人答他。
陈三更拄剑喘气，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剑撑着。他喉咙还在疼，吸气像吞刀片。他抬头看阿绯，阿绯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接下来怎么打。
首领站在原地，图腾缓缓修复，黑气不断涌入。他低头拍了拍中山装袖口的灰尘，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可陈三更看得清楚——他右手指节发白，敲击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强行维持术法运转。
阿绯慢慢退到高台边缘，右手藏到身后，指尖再次凝聚一点狐火。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失败，她就没力气了。
陈三更拖着断腿，一点点挪到高台另一侧，与阿绯形成夹角。他把铜钱剑横在身前，五枚铜钱轻轻一震，发出嗡鸣。他盯着首领，等着下一个节奏。
首领终于开口：“你们以为赢了？我告诉你们，这具身体早就不是人的东西。魂也好，肉也罢，都是我的容器。你们打的，不过是个壳。”
他说完，右手食指猛地敲下。
图腾亮起，黑气翻涌，护罩重新凝聚。可就在光芒亮到极致的瞬间，裂痕再现——比之前更深，边缘泛红，像是随时会炸开。
阿绯动了。
她纵身跃起，旗袍下摆扬起一缕狐火，直扑首领正面。她不是要伤他，是要逼他反应。
首领果然抬手，黑气涌出，护体成墙。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阿绯指尖那点狐火脱手而出，贴地疾射，直奔图腾裂痕。
陈三更同时冲上。
他拼尽全力，铜钱剑抡圆了横扫，逼退迎面而来的锁链。他肩膀被划了一道，血溅出，可他不管。他盯着那道裂痕，像盯着唯一的出口。
他冲到近前，挥剑猛劈。
剑砍在护罩上，火花四溅。他连劈三剑，虎口崩裂更重，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护罩表面，瞬间被蒸发。
第四剑，他改劈为刺，瞄准裂痕中心。
剑尖刺入瞬间，护罩“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竖缝。
首领闷哼，身体一震，护罩裂痕扩大。
他怒吼一声，右手食指疯狂敲击图腾，试图重启术法。
地面震动加剧，锁链再次窜出。
陈三更就地翻滚，躲过一轮绞杀，滚到高台边缘。他背靠断墙，喘着粗气，左手七圈红绳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阿绯站在高台右上方残柱顶端，肩伤渗血，旗袍破了两处，发髻散乱。她盯着首领，手里没了武器，只剩一双空手。
首领站在中央，护罩虽裂，但仍在运转。黑气不断涌入，倒五芒星缓缓修复。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裂痕，缓缓抬手，一把将嵌在里面的狐火捏碎。
火光熄灭。
他冷冷道：“下次，我会先挖了你的眼睛。”
阿绯没怕。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聚一点狐火。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在他完全修复前，再次击中那个点。
可她也清楚，自己只剩一次机会。
陈三更那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靠着断墙，眼皮沉重，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可他还不能倒。
他用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人瞬间清醒了一瞬。
他抬头望向阿绯。
阿绯迎上他的视线，瞳孔竖线收缩，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狐狸笑”——不是嘲讽，而是确认了某种默契。
她悄然将右手藏于身后，指尖凝聚一点狐火，蓄势待发。
首领站在高台中央，黑气护体，倒五芒星图腾运转不息，虽显威势滔天，但胸口图腾裂痕隐现，气息略有不稳，正处于力量巅峰与内在崩解的临界点。
晨雾仍未散。
铜钱剑的第五枚铜钱掉在碎砖堆里，沾了血，半埋在泥中。
陈三更的手指动了动，想捡起它。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睁着眼，看着阿绯的方向。
阿绯站在残柱上，风吹乱她的发，旗袍下摆猎猎作响。
她盯着首领，一眨不眨。
她等的是下一个节奏。
下一个呼吸。
下一次，他敲下手指的瞬间。
她准备好了。
她会把那点狐火，送进他心脏。
首领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悬在图腾上方，准备落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图腾的瞬间，阿绯动了。
她跃起，旗袍扬起，整个人像一道红影扑向首领正面。她不是攻击，而是吸引注意力。
首领果然分神，黑气涌出，护体成墙。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阿绯藏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推出——那点狐火贴地疾射，直奔图腾裂痕。
火光极小，几乎看不见，可在接触到裂痕的刹那，竟引发连锁反应——黑气剧烈震荡，图腾光芒骤暗，护罩“咔”地一声，裂开一道大缝。
陈三更抓住机会，拖着断腿冲上，铜钱剑抡圆了劈下。剑砍在裂口上，护罩彻底崩裂，黑气倒灌，反冲回首领体内。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震，面具下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阿绯落地踉跄，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喘息。她耳坠微晃，主魂火黯淡，像是快熄的蜡烛。
陈三更没停。他冲到首领面前，铜钱剑高举，对准他胸前图腾，猛力刺下。
“噗——”
剑尖刺入，黑气喷涌，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腐水的皮囊。首领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开始瓦解，皮肤寸寸龟裂，黑气从裂缝中溢出。
他抬手想挡，可动作僵住。右手食指还悬在空中，却再也敲不下去。
陈三更拔剑，再刺。
第二剑，刺入心脏位置。
黑气彻底溃散，肉身崩解，化作一团黑烟，在晨雾中扭曲、挣扎，最终被风吹散。
原地只留下一道焦痕，和半片银质半脸面具碎片。
高台安静了。
风卷着灰烬掠过地面，碎纸片打着旋飞向远处。
陈三更拄剑站立，左腿无法承重，全靠剑撑着。他目光扫过消散处，确认威胁解除。他喉咙还在疼，吸气时带着杂音，像是破风箱。
阿绯跪坐在高台另一侧，右手撑地，喘息未定。她肩伤加重，旗袍破损，发髻散乱，右手指尖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她耳坠轻晃，主魂火微弱，像是随时会灭。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话。
风把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吹到陈三更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阿绯慢慢站起，右腿有点抖，但她撑住了。她看了眼首领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眼陈三更，转身走向高台边缘。
她没回头。
陈三更也没叫她。
他只是把铜钱剑从地上拔出来，甩掉血，插回腰间。他试着迈步，左腿一软，差点摔倒，用手扶了下断墙才稳住。
他站着，没动。
晨雾渐薄，天快亮了。
高台残破，但结构尚存。
他还在原地。
阿绯站在边缘，风吹乱她的发。
她没走远。
她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陈三更抬起手，摸了下兜帽，把它拉下来一点，遮住眼睛。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拖着断腿，往高台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