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晃回半扇，阿绯的掌风已经到了。
陈三更还跪在地上的青铜片旁，肩头焦痕火辣，虎口裂着血缝。他没抬头，只用阴眼扫过她指尖——那点幽蓝魂火刚冒出来，还没成形。
他动了。
不是后撤，而是往前滚了一圈，借着操作台残骸的遮挡，翻身蹲起，铜钱剑横肘一格。
“铛！”
魂火球砸在剑脊上，火星四溅，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但他没松手，顺势将剑尖往下一压，剑刃顺着冲击力滑出一道弧线，直削她袖口飘出的魂丝。
嗤啦——
一根细丝断了。
阿绯手腕微颤，另一根魂丝立刻回收，缠上头顶钢梁，整个人腾空而起，旗袍下摆翻飞，露出小腿内侧那道狐尾纹身一闪而没。
驱邪师喘着粗气靠墙站着，右臂垂着，雷神纹身黑气缭绕。他咬破舌尖，把最后两张符纸贴在掌心，血糊住符文，硬是引出一丝电光。
“三更！左边！”
他吼完，手掌拍地。
电蛇贴着地面窜出，呈扇形扩散，逼得阿绯在空中变向。她轻巧一折腰，脚尖点在断裂的控制台上，反弹跃起，再度腾空。
陈三更没等她落定。
他盯着她每次出手前的那半秒——指尖凝火，瞳孔收缩，呼吸停顿。这是她的节奏，也是破绽。
他提前一步冲出，铜钱剑斜挑，直刺她肘部旧伤。
阿绯旋身避让，但这次闪得慢了半拍。剑尖划过她手臂，旗袍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浮出红痕，转瞬被一层薄雾般的妖力盖住。
“你挺记仇。”她落地，声音冷了些，“就为刚才那一摔？”
“不。”陈三更抹了把嘴角血丝，“为我养父。”
他话音未落，驱邪师又扑上来，左手按地，电光再起，这次目标不是人，而是她脚边那块刻着符文的地砖。
轰！
砖裂，电流窜入地下线路，整间厂房的灯管噼啪乱闪。
阿绯脚下阵法出现短暂紊乱，魂丝震颤，连接点断了两根。
她眯眼，抬手就是三道魂丝甩出，像鞭子抽向驱邪师咽喉。
陈三更掷出打火机。
火苗撞上魂丝，“噗”地熄灭，但那一瞬的热流扰动了空气，魂丝偏了寸许，擦着驱邪师脖子掠过，割开一道血口。
“谢了。”驱邪师咳了一声。
“别死太快，我还指望你报销医药费。”陈三更把打火机捡回来，咔哒一声又点着。火苗青黄，微微晃——不是阴气，是战斗余波。
阿绯站在高台边缘，十指轻动，剩余魂丝收回袖中，不再主动进攻。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琉璃耳坠，里面封着的魂火跳了两下，颜色变了半分。
“你们俩。”她冷笑，“一个快废了，一个撑不住。还能蹦跶成这样，算你们有点本事。”
“殡仪馆的活儿。”陈三更活动了下手腕，“干久了，习惯了带伤上班。”
驱邪师单膝跪地，喘得厉害，但还是把最后一道雷符捏在手里，没扔。
他知道，扔了就真没了。
陈三更重新缠紧腕上红绳，七圈，一圈不少。最底层那根轻微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但他没理。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阿绯忽然抬手，双掌虚按，魂火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小球，亮度比之前低，但温度更高，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她没急着扔，而是缓缓抬起手臂，像在蓄力。
陈三更盯着她指尖。
凝火，收息，瞳孔竖线加深——
要来了。
他拽驱邪师一把：“蹲下。”
两人同时后撤，躲到半塌的操作台后。
阿绯挥手，魂火球脱手而出，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轰然炸开。水泥地炸出浅坑，碎片飞溅，一块钢筋弹起来，插进天花板。
烟尘弥漫。
陈三更耳朵嗡嗡响，但阴眼看得清楚——阿绯借着爆炸的掩护，已经从高台侧面绕下来，正贴着墙根逼近。
她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地，地上都留下半个焦黑脚印，像是踩在看不见的火炭上。
“她改路线了。”陈三更低声说，“从东侧包抄。”
“我还能撑一次。”驱邪师把雷符按在胸口，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你找机会近身。”
“别死。”陈三更说。
“你先别死。”驱邪师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陈三更点头，突然站起，冲向另一侧钢柱。
阿绯立刻察觉，转身追击，魂火在指尖重新凝聚。
但他不是真冲，而是借着钢柱掩护，反复点燃打火机，看火焰偏移方向。
火苗向左抖了半寸——有气流变动。
她要从上方来。
他抬头，阴眼锁定屋顶钢梁。
果然，一道红影正沿着横梁滑行，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他不动，等她俯冲的瞬间，猛然跃出，铜钱剑直刺她肘部。
阿绯变招极快，手腕一翻，魂火化掌推出。
两人对撞，陈三更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
但她也没占便宜，落地时踉跄半步，旗袍下摆烧焦一角，面色比刚才更白。
驱邪师抓住机会，把最后一道雷符拍向屋顶钢梁。
电光炸裂，钢架剧烈摇晃，几块水泥板砸下来，正好落在阿绯退路上，形成短暂封锁。
“夹击。”陈三更低喝。
两人一左一右逼近，陈三更持剑在前，驱邪师拖着伤臂在后，勉强维持合击阵型。
阿绯站在坍塌物中央，没动。
她抬起手，指尖魂火明灭不定，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旗袍破损三处，大腿外侧一道划痕渗着淡红色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妖力外溢。
“行啊。”她冷笑，“把我逼到这一步。”
“不止。”陈三更说，“你连火都点不稳了。”
她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竖瞳微微收缩。
然后，她慢慢收回双手，魂丝彻底缩回袖中，不再攻击。
陈三更没放松。
他重新缠紧红绳，和驱邪师背靠背站定，铜钱剑横在胸前。
三人谁也没动。
厂房里只剩下设备残余的嗡鸣，和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阿绯站在五米外，旗袍破烂，面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陈三更左肩焦痕渗血，虎口裂开，打火机还在手里燃着，火苗微晃。
驱邪师单膝跪地，勉强撑住没倒，雷符已空，掌心只剩焦黑符灰。
对峙。
谁也不再轻举妄动。
远处，一根断裂的灯管突然闪烁两下，熄了。
黑暗爬过地面，停在陈三更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