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雷——来——”
最后一个音节还在厂房里回荡，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随时会崩断。
陈三更盯着高台，手指抠进碎砖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肩的伤口在往下淌东西，不是血，是某种更黏、更冷的液体，顺着肋骨滑进裤腰。红绳第三圈的火头虽然被短刃压住，但那股灼热没散，反而往骨头里钻，像是有只手在腕子里慢慢攥紧。
驱邪师的手印已经定型，指尖发黑，血顺着锁链纹身流到手腕，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烧红的铁碰上了霜。
就在这时候，天窗破了。
不是炸开，是整块玻璃从框里被掀下来，哗啦一声砸在东侧钢架上，碎片溅了一地。紧接着，三道黑影从破口跃入，落地时膝盖微屈，肩膀一沉，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几十遍。他们没说话，肩上的暗纹斗篷一甩，各自抽出符刃插进地面，刀柄震颤着发出低频嗡鸣。
南侧通风管也响了。金属盖子被人从外面踹飞，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是一群人冲进来，步伐急但不乱，两秒内就在南面墙根布好阵位。北边更干脆，直接有人从外墙上攀上来，翻过栏杆跳进二楼操作室，打开几盏强光灯。
灯光一亮，魂链的红光明显弱了一截。
陈三更眼皮跳了一下。他看见那些缠在地上的发光丝线开始抖动，像是被风吹乱的蛛网。阴眼视野里，怨念痕迹的流动节奏被打乱了，原本集中涌向高台的灰黑色细丝，现在开始分叉、倒流。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驱邪师听见了。
那人没回头，只是把手印往下压了半寸，胸口的符纹血流减缓，雷气没爆，而是顺着经脉往四肢退，最后沉进掌心。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终于把那股要炸出来的力道收住了。
高台上，阿绯动了。
她原本站在阴影里，旗袍下摆被地下渗出的阴风撩起一角，露出大腿上的狐尾纹身。这时她缓缓转过身，耳坠里的魂火猛地一闪，照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她没看陈三更，也没看驱邪师，而是盯着刚落下的几个黑影。
“七个人。”她说，嗓音还是那种带笑的调子，“还穿得这么齐整，是赶着去参加葬礼？”
没人理她。
联盟成员中有个领头模样的，抬手一挥。三人立刻甩出三枚响铃符，抛物线划得精准，正好落在东、南、北三个角落的旧符阵眼上。符纸在空中炸开，赤红色符文一闪即逝，紧接着，墙角几处早已褪色的符纸突然泛出血光，和新符连成一线。
嗡——
地面震了一下。
应急灯本已熄灭，此刻竟接连闪了三下，最后一盏干脆常亮。魂链的光彻底乱了，有的地方变淡，有的地方扭曲打结，封锁范围明显收缩。
陈三更动了。
他靠着断柱，一点一点把身子撑起来。腿还是麻的，尤其是右腿，像是被冻透了。但他没停，咬着后槽牙往上顶，直到背完全贴住柱子。这一动，左肩的伤又裂了，黑血混着冷汗往下流，卫衣黏在皮肤上，扯得生疼。
就在这时，一个香囊砸在他脚边。
黑色布包，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犹豫，一脚踩破。
青烟炸开，带着一股陈年艾草和朱砂混合的味儿，扑在红绳上。第三圈的自燃火头“嗤”地灭了，第四圈也不再冒烟。那股往骨头里钻的灼热感退了下去，像是有人拿冷水浇了盆。
他松了口气。
五米外，铜钱剑还泡在积水里。他伸手，没够到。
于是他往前挪了一步。
脚底踩到一块碎玻璃，扎进鞋底，疼得他眉头一皱。但他没停，又一步，再一步，终于弯腰把剑捞了起来。剑身湿漉漉的，剑穗胀得像条死鱼，但他握得很稳。
另一边，驱邪师终于抬头。
他看了陈三更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站定的联盟成员，喉头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现在，轮到我们打。”
话音刚落，高台上传来轻笑。
阿绯站在边缘，袖子一扬，耳坠魂火骤然暴涨，映得整个厂房一片惨红。她身后，魄夺者首领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开始敲击腰侧刀柄，一下，两下，节奏越来越快，正好和厂房某处残存的心跳监测仪同步。
联盟成员没慌。
七人同时撕开左臂衣袖，露出皮肉上的符印。那些符文颜色各异，但形状一致，都是倒三角锁形。他们手臂一抬，符印共鸣，地面七处符点同时亮起血光，连成一圈，正对着高台方向。
锁魂阵，启动。
陈三更站直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把铜钱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不是因为手抖，是因为空气里的阴压变了。他盯着阿绯，声音沙哑但清晰：“你说过，要借我的身子完成大事。”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