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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虑山秘藏- 第23章 银簪上的名字-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3章 银簪上的名字
    周野看着那根银簪,半天没说话。

    小伍被他看得发毛,把手往回缩了缩。

    “你要骂就骂。”

    “我在想。”

    “想啥?”

    “当时杜老七翻你包的时候,你怎么藏住的。”

    小伍愣了一下,神情居然有点得意。

    “我早就看出来他那几个人要搜身。我先把簪子塞袜筒里了,裤腿又宽,他们没摸。”

    “所以你不是临时起意。”

    “……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还挺周全。”

    小伍听出不对,马上低头:“主要是穷。”

    周野伸手。

    “给我。”

    小伍没动。

    “你干啥?”

    “先收着。”

    “你不会扔了吧?”

    “不会。”

    “也不能卖。”

    “你现在倒舍不得卖了。”

    “这不是卖不卖的问题。”

    小伍把银簪握得更紧。

    他晚上翻出来以后就一直没睡。越想越觉得那东西不该在自己手里。第一墓里那具不对劲的尸体,门口那只怎么也摇不响的旧铃,杜老七问过的“响没响”,现在又添上一条,他的人进去以后死了。

    以前这些事分开摆着,他还能一件一件找理由。

    现在像有人拿线把它们串到了一起。

    小伍低声道:“要不送回去吧。”

    “送哪?”

    “原墓。”

    “现在?”

    “明天白天。”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杜老七这几天会不会守那儿?”

    小伍不吭声。

    “还有,真有人刚死,你现在跑回那座墓,碰上谁都说不清。”

    “那等几天。”

    “等几天也不是因为诅咒。”

    “你不信是你的事。”

    周野没跟他硬争,只问:“你真觉得是这根簪子?”

    小伍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摇头。

    “我也不知道。”

    这句倒是真的。

    他不是忽然成了什么虔诚信徒,只是怕。那些白天听着荒唐的旧话,到了夜里一个个都往脑子里钻。

    第二天一早,小伍比周野先起来。

    赵婶家的院子里还没完全亮,他蹲在东厢门口,先看了看那只旧铜铃,又掏出半块昨晚剩下的饼。

    周野推门出来时,正看见他把饼往铃旁边放。

    “你干什么?”

    小伍手一抖。

    “没干啥。”

    “这是啥?”

    “饼。”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周野走过去,把饼拿起来。

    小伍急了:“哎,你别动。”

    “不是给人吃的?”

    “不是。”

    “那给谁?”

    小伍憋了半天:“意思意思。”

    周野把饼塞嘴里。

    小伍眼睛都瞪大了。

    “你怎么吃了?”

    “浪费粮食。”

    “我这是还礼。”

    “给铃还礼?”

    “不是给铃。”小伍压低声音,“给里头那个。”

    周野嚼着饼:“它真要吃,昨晚早来找你了。”

    小伍脸色一变:“你能不能别一大早说这个?”

    赵婶从正房出来泼水,正好听见后半句。

    “谁来找谁?”

    两个人同时摇头。

    “没人。”

    赵婶狐疑地看了一眼,也没多问。

    上午梁秋雁过来时,小伍已经把送簪子回墓的计划说了三遍。

    梁听完,第一句就是:“不行。”

    小伍不服:“你们一个个都说不行,那东西总不能一直放我这儿。”

    “可以先放周野那。”

    “那不等于害他?”

    周野正在修手电开关,抬头:“你倒挺讲义气。”

    “我本来就讲义气。”

    “偷藏东西的时候没想起来?”

    “这是两码事。”

    梁秋雁问:“你为什么非觉得拿了东西就得还?”

    小伍说:“山里不都这么传?”

    “谁传?”

    小伍一下卡住。

    其实他说不出一个明确的人。

    昨天下午在菜市场听人讲的时候,有个老头提过一句“从凶坟拿东西得留买路钱”;赵婶以前也说过“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更早还有人讲过进老坟别空手进、别空手出。版本互相打架,细想起来哪条都不牢靠。

    小伍越想越烦,最后索性不分哪句真哪句假。反正只要想到把簪子送回去,他胸口就能松一点。

    “反正我想还。”

    梁秋雁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是想还东西。”

    “那我想啥?”

    “你想花一个动作,把这件事结束。”

    小伍张了张嘴。

    这回没顶她。

    中午孟庆和来得晚,手里夹着两本旧图录和一份县里借来的资料。刚进门,小伍就把银簪放到他面前。

    “你先别问死人了,先看这个。”

    孟庆和摘下手套:“哪来的?”

    没人说话。

    他抬头,视线在周野和小伍脸上转了一圈。

    “小伍留下的?”

    小伍咳了一声:“研究样本。”

    “偷藏就偷藏。”

    “你怎么跟他们一个口气。”

    孟庆和没有马上拿簪子。他先找了块干布垫在桌上,才把东西放平。

    银簪不长,样式很素。簪首不是花鸟,只做了一个微微压扁的叶形,边缘有细刻线,中段有些发黑,簪脚略弯。

    孟庆和看了许久。

    又翻过来。

    “你们确定是第一座辽墓里拿的?”

    周野点头:“棺边。”

    “什么位置?”

    “小伍拿的。”

    所有人看向小伍。

    小伍皱着眉回忆:“靠墙那边。不是尸体身上,地上有一堆乱东西,像别人后来扔进去的。”

    孟庆和抬眼。

    “后来?”

    “我瞎说的。”

    “你这个瞎说有可能是对的。”

    屋里安静下来。

    孟庆和用放大镜看簪首,又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两笔。

    “这东西我现在不敢给你们断到哪一年。”

    小伍立刻问:“是不是辽的?”

    孟庆和没有直接答。

    “我看着不像。”

    “什么意思?”

    “样式、做法,还有这个簪首,都晚。”

    小伍脸色一点点变了。

    “晚多少?”

    “至少不是我印象里的辽代东西。具体要查,可能还得找懂明代金银器的人看。”

    梁秋雁靠近了一点:“明?”

    “我只是说可能。别又把我一句话传成定论。”

    小伍根本没听后半句。

    “那它怎么会在辽墓里?”

    孟庆和反问:“你问我?”

    “你不是懂历史吗?”

    “历史不是我亲眼看着过的。”

    他把银簪轻轻放回布上。

    “墓是辽的,不等于墓里每一样东西都是辽的。盗洞、后人祭祀、二次进入、重葬,什么都有可能。”

    周野想起第一墓里那些乱放的东西。

    “如果是后人带进去的呢?”

    “当然可能。”

    “带进去以后没拿走。”

    孟庆和看了他一眼。

    梁秋雁也反应过来:“是故意留下的?”

    孟庆和没点头,只把簪子翻回背面,又看了一遍那道发黑的簪脚。

    小伍却像突然抓住了什么。

    “我就说有买命这回事。”

    “我一句买命都没说。”

    “那后人进辽墓,自己带根银簪进去,不拿出来,图啥?”

    “也许祭祀,也许压棺,也许掉了。”

    “银簪掉了能不知道?”

    “几百年前的人知道。”

    “你看,你又这样。”

    孟庆和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低头继续看。

    周野却没有参与。

    如果这根簪子真的比墓晚几百年,那第一座辽墓就不再只是一个很早以前被封住的地方。

    有人在后来进去过。

    而且那个人遇到过什么、带走过什么、又为什么留下银簪,谁都不知道。

    小伍见没人支持自己,索性把簪子拿回来。

    “反正我先不戴身上。”

    “你本来也没戴。”梁秋雁说。

    “意思一样。”

    他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找了个旧铁盒,把银簪放进去,又把盒盖合上。

    想了想,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垫在下面。

    周野看见那是昨天买烧饼剩下的油纸。

    “你这是干什么?”

    “隔一下。”

    “隔什么?”

    小伍自己也说不清。

    他扣好盒盖,长出一口气。

    孟庆和却还盯着那只铁盒。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把它再给我看看。”

    小伍警惕:“干啥?”

    “我想起一个东西。”

    “啥?”

    “旧图录里见过相近的簪首。”

    孟庆和翻开带来的其中一本书,快速往后找。

    纸页哗哗响了十几下,停住。

    他用手指按着一张黑白图。

    “如果这个方向没错,这根簪子不只是‘比辽晚’。”

    小伍凑过去。

    孟庆和抬头看他们。

    “它很可能是明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