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渾身一抖，拼命磕頭，腦袋磕在金磚上咚咚響。
“老夫人，老奴配合……老奴一定配合……求老夫人放過老奴的家里人……老奴做牛做馬報答老夫人……”
老夫人擺了擺手，張嬤嬤上前，讓人把王婆子帶下去，為她包扎額頭上的傷。
老夫人又看向張嬤嬤︰“把消息封死，今日的事，誰要是說出去半個字，老身拔了她的舌頭。”
張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一切安排妥當，老夫人靠在羅漢床上，長長嘆了口氣。
顧雲崢戰死沙場，顧家所有的希望都在沈雲灼的肚子上。
她和皇後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布下這個局，才讓太子替表兄圓房。
如果沈雲灼的肚子出了事，那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她怎麼對得起顧家的列祖列宗？
怎麼對得起戰死沙場的雲崢？
這個幕後之人，必須揪出來！
與此同時，沈雲灼的院子里，周大夫開的藥已經喝了下去，腹痛慢慢止住了。
翠竹端著空碗退了出去，沈雲灼靠在軟榻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嘴唇上終于有了淡淡的血色。
听蘭端了熱茶進來，她接過去喝了幾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才覺得舒服了些。
“少夫人，您可嚇死奴婢了。”翠竹從外面走進來，眼眶還紅紅的，“奴婢伺候您這麼多年，從沒見過您疼成那樣。”
沈雲灼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已經沒事了。”
翠竹還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說著周大夫交代的注意事項，什麼不能吃涼的，不能吃辣的，要多休息，不能操勞。
沈雲灼听著，偶爾應一聲，心里卻在想著別的事。
“翠竹，老夫人那邊，查到什麼了？”
翠竹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奴婢听張嬤嬤說，沒查到什麼，就是廚房里一個婆子手腳不干淨，偷了東西，被攆出去了。
別的不清楚，老夫人把消息封得很死。”
沈雲灼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她若有所思，沒查到什麼？
不可能。
老夫人那麼大動靜，整個府都震動了，怎麼可能沒查到什麼？
除非……老夫人查到了，但不想聲張。
沈雲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上一世，她遲遲懷不上孩子，老夫人和府里所有人都以為是她的肚子不爭氣。
她因此受了不少冷眼，听了不少冷嘲熱諷。
她扛著所有壓力，翻醫書，試方子，終于懷上了孩子。
本以為苦盡甘來了，結果等來的是甦昭寧那碗毒藥，一尸兩命。
這一世，她要讓老夫人知道，是有人不想讓她懷上顧家的子嗣。
老夫人是皇後的生母，是顧家的當家主母，手段了得。
只要老夫人知道了有人在顧家的子嗣上動手腳，她就不會善罷甘休。
甦昭寧在顧家塞的人，早晚會被老夫人揪出來。
沈雲灼對她有信心。
她放下茶杯，靠在軟榻上。
“翠竹，去把周大夫開的藥方拿來，我看看。”
翠竹應了一聲，去拿了藥方過來。
沈雲灼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還給翠竹。
“以後，我所有的藥，你親自盯著。
從抓藥到煎藥到端過來，不許經過任何人的手。”
翠竹當即點頭︰“是，少夫人，奴婢一定好好盯著。”
沈雲灼今日大多時間都在床上休養。
周大夫開的藥喝下去之後，腹痛慢慢止住了，可身子還是倦得厲害，腰酸腿軟，稍微動一動就出一身虛汗。
翠竹把軟榻鋪得厚厚的，又在上面加了一層薄褥子，讓她躺得舒服些。
下午剩下的時間，沈雲灼又睡了一覺。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翠竹點了燈，又端了晚膳過來，還是清淡的粥和小菜。
沈雲灼吃了大半碗，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便讓翠竹服侍她洗漱。
翠竹替她絞干頭發，散著，沒有梳髻。
沈雲灼靠在床頭，拿起醫書翻了幾頁，可沒看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便把書放下，躺了下來。
翠竹替她放下帳子，吹熄了幾盞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在外間的軟榻上歇下。
半睡半醒間，沈雲灼總覺得床邊站著一個人。
可她困的厲害，眼皮實在睜不開。
半夜醒來的時候，沈雲灼覺得口干舌燥的。
她動了動，床帳外面立刻傳來翠竹的聲音︰“少夫人，您醒了？”
翠竹動作很快，披著衣裳端了茶盞過來。
帳子被掀開一角，翠竹遞進一杯溫水，沈雲灼接過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舒服了些。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空蕩蕩的床榻。
蕭珩今晚沒來。
也是，他來這里只是例行公事。
她來了葵水，身子不方便，他還來做什麼？
第二日清晨，陽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沈雲灼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腰還是酸的。
翠竹端著銅盆進來，看到她醒了，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少夫人，您今日身子還虛著呢，要不……賞花宴咱們不去了吧？”
沈雲灼接過帕子敷在臉上，溫熱的濕意透過細棉布滲進皮膚，舒服得她嘆了口氣。
“鎮南侯夫人親自遞了帖子來，我若不去，人家還以為我在擺架子。”
她把帕子遞還給翠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再說，我和如意約好了，她肯定早早就在門口等我了。
我若不去，她能念叨我一年。”
再者，听說今日太子殿下也要去，她也想去湊湊熱鬧。
翠竹看沈雲灼心意已決，也不再說什麼。
听蘭也從外面走進來，手里端著早膳。
紅棗粥、花卷、兩碟小菜，都是清淡的。
沈雲灼吃了半碗粥，又吃了一個花卷，覺得有了些力氣，才讓翠竹和听蘭伺候她梳妝。
听蘭從櫃子最里層取出那件用皇上賞的雲錦做的新衣裳，小心翼翼的展開，搭在衣架上。
春日的陽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衣裳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一件月華色的蜀錦衫裙。
衫子的料子是輕容紗，輕薄透氣，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層霧。
“少夫人，這裙子真好看。”翠竹伸手摸了摸，忍不住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