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灼挑眉︰“我只是實話實說。”
花園里越來越熱鬧。
賓客已經來了大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
沈雲灼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花園中央的那一群人。
甦昭寧。
她被一群貴女圍著，像眾星捧月一般。
今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裙，頭上戴著赤金餃珠步搖，耳墜子是兩粒黃豆大的紅寶石，打扮得精致而不張揚。
周圍的貴女們七嘴八舌地恭維她，說她今日穿得好看，說她皮膚好，說她才情高，不愧是未來的太子妃。
甦昭寧听著，偶爾回應幾句，既不顯得傲慢，也不顯得刻意，滴水不漏。
“灼灼，你看那邊。”溫如意扯了扯她的袖子，朝花園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雲灼抬起頭，花園入口處走進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頭面，通身的貴氣。
是鎮南侯夫人。
周圍的聲音低了下來。
鎮南侯夫人微笑著朝眾人點頭致意，不急不慢地走到花廳正中央，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花園。
“今日春光明媚，諸位賞臉來我鎮南侯府賞花，妾身感激不盡。
園子里開了不少花，桃、杏、海棠、牡丹，應有盡有，諸位隨意觀賞，不必拘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笑意更深了幾分︰“今日還備了花間宴，請諸位盡興。”
她說完，朝眾人微微頷首，帶著人往花廳的方向走去。
園子里的氣氛一下子松快起來，貴女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往桃林那邊走，有的往海棠小徑那邊去，有的留在原處喝茶說話。
沈雲灼從石凳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和溫如意一起往花園深處走去。
花園深處，海棠花開得正盛。
遠遠望去，一片粉白色的雲霞鋪在枝頭，花枝低垂，花瓣層層疊疊，像少女含羞的臉頰。
春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就像下了一場粉白色的雪。
沈雲灼和溫如意沿著碎石鋪成的小徑往海棠林深處走，兩旁的海棠花開得密密匝匝，幾乎遮住了頭頂的天空。
兩人正走著，前面花徑的岔路口轉出來幾個貴婦，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婦人，一身貴氣。
沈雲灼似乎有些印象，是工部侍郎的夫人，姓周，在京城貴婦圈子里人緣極好，最愛拉人說家常。
周夫人一眼就看到了沈雲灼，眼楮一亮，笑盈盈地迎上來。
“顧少夫人！可算找到你了，方才在花廳那邊就想跟你說話，被人擠得沒擠進去。”
她盯著沈雲灼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稱贊︰“這通身的氣派，難怪皇上都夸顧家娶了個好媳婦。”
沈雲灼笑著應付了幾句，想走，周夫人卻不放人，拉著她往旁邊的石凳上一坐，其他幾個貴婦也跟著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聊開了。
“顧少夫人，你家顧將軍這次回來能住多久啊？邊關那邊還太平嗎？”
“顧將軍這次立了大功，皇上封了鎮北侯，你們家老夫人可高興壞了吧？”
“顧少夫人，你家顧將軍對你好不好啊？這新婚夫妻剛團聚，正是蜜里調油的時候呢。”
沈雲灼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招架不住，面上還得掛著得體的笑，一一應付著。
溫如意坐在旁邊，難得安靜，眼楮亮晶晶地听著，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周夫人忽然壓低聲音，湊到沈雲灼耳邊︰“顧少夫人，你跟嫂子們說實話，你們家顧將軍在床榻上……是不是很厲害？
他常年在外打仗，體力肯定好得不得了吧？”
沈雲灼听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臉一下子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看著周夫人那張寫滿了好奇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幾個貴婦一個個豎起耳朵、眼楮放光的樣子，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這些貴婦，平日里端著架子，一聊起這種話題，比誰都來勁。
“周夫人……”沈雲灼有些窘迫︰“這種話，怎麼好在這里說？”
周夫人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臉我懂你的表情。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們都是過來人，又不是那些沒出閣的小姑娘。”
她說著，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听得津津有味的溫如意，又補了一句︰“溫小姐還沒嫁人呢，讓她提前學習學習也好。”
沈雲灼看了溫如意一眼，溫如意趕緊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說︰“對，我學習學習。”
沈雲灼︰……
另一個貴婦也忍不住接話︰“顧少夫人，你就說說嘛，一夜叫幾次水？
我家那位啊，年輕的時候還能折騰兩三回，現在啊，一倒下就睡，跟死豬似的。”
這話一出，幾個人一下笑了起來，笑完又齊刷刷地看著沈雲灼，等著她回答。
沈雲灼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下去。
她沉默了一瞬，只得硬著頭皮聲音不大的說︰“挺多次的，記不太清了。”
幾個貴婦交換了一個眼神，眼里全是羨慕。
周夫人嘖嘖道︰“哎喲，那丫鬟們可有得忙了。”
沈雲灼听此，頓了頓，說︰“不過……每次事後，夫君都會替我擦身子。”
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
幾個貴婦瞪大了眼楮，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周夫人回過神來，當即哎喲一聲︰“天爺啊！你家顧將軍也太疼你了吧！
我家那位，哼，完事就翻身睡覺，連被子都不帶幫我蓋一下的！”
“可不是嘛！我嫁進來二十年，我家那位連一杯水都沒給我倒過！”
“顧少夫人，你這命也太好了吧！”
一幫人七嘴八舌的說的津津有味，可她們不知道的是，身後不遠處，悄無聲息地站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系著明黃色的玉帶，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那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從海棠花深處走出來的影子，又像是一幅畫中的人物。
蕭珩站在那里，听了一會兒。
他不是故意要听的。
他和鎮南侯，六皇子一行人沿著小徑走過來，遠遠就听到了這邊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他本打算繞過去，可他的腳步在听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停住了。
沈雲灼，她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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