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在她對面坐下，聲音沉穩︰“母後不必擔心，韃靼部剛吃過大虧，元氣尚未恢復，這次來犯，不過是垂死掙扎，兒臣有把握。”
皇後看著他，目光復雜。
她不是不懂軍事，可她擔心的是別的。
“你上次出征，雲崢戰死沙場，這次……”
她沒有說下去，手指攥緊了帕子。
蕭珩沉默了一瞬︰“上次是意外，這次兒臣會小心。”
皇後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她就這麼一個兒子，是她的命根子。
她不怕貴妃，不怕四皇子，不怕朝堂上的明槍暗箭，可她怕兒子出事。
萬一有個閃失，她還有什麼指望？
“到了軍中，凌風頂替雲崢的位置，可他自小是你的暗衛，擅長的是近身搏殺，不是帶兵打仗，他能行嗎？”
蕭珩看了皇後一眼。
“凌風跟著兒臣十幾年，忠心耿耿，武功高強，兒臣會教他，母後不必擔心。”
皇後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像他小時候一樣。
“母後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那些沖鋒陷陣的事，讓下面的人去做。
你是太子，不是小兵。”
蕭珩點了點頭︰“兒臣記住了。”
皇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幾分︰“你不在京城，母後會盯緊四皇子和齊貴妃。
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有母後。”
蕭珩站起來，行了一禮︰“多謝母後。”
……
太傅府里，甦昭寧听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試新做的衣裳。
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著鳳凰，鳳凰的眼楮是紅寶石瓖嵌的，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丫鬟采薇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白︰“小姐……不好了……邊關戰事再起，太子殿下要隨軍出征，大婚……大婚延後了……”
甦昭寧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站在那里，手還捏著裙擺，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
良久，她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采薇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邊關戰事再起，太子殿下要隨軍出征，大婚延後。
老爺說……說兒女情長在國家大事面前，都是小事。
讓小姐……讓小姐不要傷心……”
甦昭寧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妝台前，把頭上的鳳釵一支一支地摘下來，放在桌上。
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從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等，等太子妃的位子，等東宮女主人的身份。
這次，她以為她終于等到了，滿京城都知道她要嫁入東宮了。
可現在，戰事再起，大婚延後。
那要延後多久呢？
一個月，三個月，半年，還是一年？
沈雨煙听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試新打的赤金頭面。
她對著銅鏡照來照去，想象著入東宮那天，她戴著這套頭面，穿著大紅的嫁衣，走在太子身後，接受眾人的朝拜。
雖然只是側妃，可那也是太子側妃。
等太子登基，她就是皇妃，身份尊貴，風光無限。
春桃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的。
“小姐……不好了……邊關戰事再起，太子殿下要隨軍出征，大婚延後了……”
沈雨煙手里的步搖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眼眶一紅，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怎麼又打仗了？不是剛打完嗎？那個韃靼部怎麼這麼煩人！”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剛梳好的發髻都哭散了。
春桃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
經驗告訴她，這個時候的小姐，最好不要招惹，連安慰都不要。
鄭靜姝推門進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好了，別哭了。
打仗是大事，誰也攔不住。
太子殿下出征，是去保家衛國，你哭什麼？
你應該高興才是。
你未來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沈雨煙趴在鄭靜姝懷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什麼英雄……我不要英雄，我只要他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
鄭靜姝拍著她的背，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里長大，要什麼有什麼，幾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她也知道，這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邊關打仗，那是國家大事，別說她一個婦道人家，就是皇後娘娘也攔不住。
沈雨煙哭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楮紅紅的︰“我當初還笑話沈雲灼，說她嫁了個將軍，天天守活寡。
現在倒好，連太子殿下都要隨軍出征，婚期都延後了。
沈雲灼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話我了！”
她說到這里，眼淚又掉了下來。
鄭靜姝正要安慰她，沈雨煙又猛的抬起頭，說︰“娘，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太子殿下他……他受傷了，回不來了怎麼辦？”
鄭靜姝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呸呸了兩聲。
“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太子殿下洪福齊天，吉人自有天相，怎麼會回不來？肯定會凱旋而歸的！”
沈雨煙听此，流著眼淚點了點頭。
鄭靜姝松開手，把她攬進懷里，聲音放柔了幾分。
“別哭了，太子殿下出征是去保家衛國，是去做大事。
你哭成這樣，傳出去像什麼話？
等太子殿下凱旋歸來，你就是太子側妃，身份尊貴，風光無限。
你這個時候應該高興才是，你未來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
晚上，沈雲灼睡的迷迷糊糊，感覺床邊有人。
她猛地睜開眼楮，借著床頭那盞小燭昏黃的光，看到一個人坐在床邊。
玄色的長袍，腰間系著玉帶，臉上戴著那張銀色的面具。
是蕭珩。
沈雲灼撐起身子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
她揉了揉眼楮，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夫君，你回來了……”
蕭珩看著她，抬手從袖子里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枕邊。
是一封信。
沈雲灼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抬起頭看著他︰“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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