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灼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軍中重地，不是兒女情長的地方。”
青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然後壞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表面冷冰冰，私下對你熱情的不得了？對不對？”
沈雲灼︰……
跟著的韓修遠听此，握著劍的手指不由緊了緊，上前道︰“我們先去找太子殿下詢問情況吧。”
沈雲灼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親衛帶著他們穿過大半個營地，來到中軍大帳。
帳簾掀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動。
親衛進去通報了一聲，很快出來，請沈雲灼進去。
沈雲灼獨自走了進去，青竹幾人在外等候。
中軍大帳很大，地上鋪著氈毯，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行軍地圖，地圖上用朱砂標著敵我雙方的位置。
四角點著油燈，光線不太亮，照得人臉色發黃。
蕭珩坐在主位上，已經脫了鎧甲，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
凌風站在他身後，面具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沈雲灼走進去，朝蕭珩行了一禮。
“殿下。”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扮演著顧雲崢身份的凌風。
叫了一聲︰“夫君。”
瞬間，空氣似乎凝固了。
凌風身體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蕭珩，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朝沈雲灼點了點頭。
“夫人不必客氣。”
蕭珩坐在主位上，大手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指節泛白，青筋都暴了出來。
夫君？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夫君到底是誰？
他表情僵硬的看了沈雲灼一眼︰“坐吧。”
沈雲灼在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殿下，如今軍中情況如何？感染了多少人？”
蕭珩沉默了一瞬，開口︰“最初是三個，後來慢慢增加，到今天，已經感染了五六十人。”
沈雲灼眉心蹙起，感染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消息封鎖了沒有？”她問。
蕭珩點頭︰“封鎖了，大部分士兵只知道有人在生病，不知道是瘟疫。
隔離區設在營地最北邊，不許任何人靠近，軍醫進出也做了偽裝。”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但已經開始有人懷疑，軍醫每天進進出出，隔離區把守森嚴，士兵們不是傻子。”
沈雲灼點了點頭。
她來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
瘟疫最可怕的不是病死，是恐慌。
“隔離區在哪？我去看看。”
蕭珩皺了下眉︰“你們快馬加鞭趕了幾天路，要不要先歇一晚，明天再去？”
沈雲灼搖了搖頭︰“病者要緊，早一天用上藥，就少死幾個人。”
蕭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青州傳來的消息，說她剛到青州就進了疫區，天不亮就起來，一直忙到天黑。
“行。”蕭珩站起來︰“孤帶你去。”
他整了整衣襟，正要往外走。
沈雲灼卻開口道︰“殿下且慢。”
蕭珩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沈雲灼也站了起來，朝他行了一禮︰“殿下身份尊貴，又要主持軍中大局，怎能親自去疫區？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邊關幾萬將士誰來統領？
我們自行去看便可。”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或者，殿下指一人帶路也可。”
蕭珩看著她，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凌風上前一步，朝蕭珩拱了拱手︰“殿下，末將願帶夫人前往。”
蕭珩看著他，眉心蹙的更深。
在所有人眼里，凌風是顧雲崢，是沈雲灼的丈夫，兩人湊一起天經地義。
可蕭珩心里就是不舒服。
“也好。”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你們小心些，疫區那邊已經做了隔離，進去之前讓軍醫給你們拿面紗和罩衣，出來之後要換洗消毒，不可大意。”
沈雲灼朝蕭珩行了一禮︰“多謝殿下。”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凌風︰“那就麻煩夫君帶路了。”
蕭珩站在主位旁邊，大手攥緊了桌沿。
呵……她倒叫的順口。
沈雲灼和凌風走出大帳，慕青璃、韓修遠和青竹正在外面等著。
沈雲灼說︰“我們先去疫區看看。”
凌風走在前面帶路，幾個人穿過營地，往北邊走去。
越往北走，帳篷越稀疏。
空氣里的藥味也越來越濃，混著一股說不清的酸腐氣息，讓人嗓子發緊。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面出現了一片用木柵欄圍起來的區域。
柵欄外面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手里握著長矛，臉上蒙著面紗。
柵欄里面是一排排整齊的帳篷，帳篷與帳篷之間拉著布簾，把不同區域隔開。
這就是隔離區。
凌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沈雲灼︰“到了。”
沈雲灼點了點頭，走到柵欄邊，朝里面張望。
帳篷里隱約能看到人影，有躺有坐，還有軍醫進進出出，手里端著藥碗。
一個軍醫從里面走出來，看到凌風，連忙行禮︰“顧將軍。”
凌風點了點頭︰“這位是……內人，從青州來，奉太子殿下之命來查看疫情。”
軍醫愣了一下，看了沈雲灼一眼。
青州來的？
青州不是也在鬧瘟疫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幾位請進，不過要先戴上面紗和罩衣。”
沈雲灼接過軍醫遞來的面紗和罩衣，仔細戴好。
慕青璃幾人也跟著穿戴好，凌風也拿了一套，系在臉上。
幾個人走進隔離區，空氣里的酸腐味更濃了。
沈雲灼面不改色，走到最近的一頂帳篷前，彎腰鑽了進去。
帳篷里躺著六個病人，每個人之間隔了約莫三尺的距離。
沈雲灼蹲下來，靠近最近的一個病人。
那是一個年輕士兵，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他的眼楮半睜半閉，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
沈雲灼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
她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的脈搏。
和青州的瘟疫一模一樣。
沈雲灼看完所有病人，從帳篷里出來，踫到了聞訊而來的陳濟安。
陳濟安摘下臉上的面紗，朝沈雲灼拱了拱手，聲音沙啞︰“顧少夫人，久仰大名。
下官陳濟安，軍中疫病之事，由下官暫管。”
沈雲灼也摘下面紗，回了一禮︰“陳軍醫客氣，我來得急，多有叨擾。”
陳濟安連忙擺手︰“不叨擾不叨擾，少夫人在青州治瘟疫的事，下官有所耳聞。
您能來，是我們邊關將士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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