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灼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但心里已經有了點數。
青竹又在旁邊叨叨︰“好在這場仗打贏了，阿木爾損失慘重，逃回去之後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兵。
要是太子殿下沒受傷的話，咱們這一仗的損失是最小的。
不過現在也不差，雖然殿下受了傷，可韃靼人元氣大傷，至少能太平一陣子了。”
沈雲灼嗯了一聲︰“也辛苦你們了。”
慕青璃站起來︰“你忙了一天，早點歇著，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沈雲灼點了點頭，送三人出去。
夜深了，沈雲灼剛剛躺下不久。
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傳來陳濟安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急促︰“顧少夫人，您歇下了嗎？”
沈雲灼睜開眼，坐了起來︰“陳軍醫？出什麼事了？”
陳濟安在帳外頓了一下，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少夫人，太子殿下……發高燒了。
傷口也疼得厲害，下官用了退燒的方子，可效果不大。
殿下一直在喊疼，下官實在沒辦法了，這才來請您。”
沈雲灼听此，當即掀開被子下了床。
春蘭听到動靜趕緊點了燈，又拿了件外袍替她披上。
她系好外袍，攏了攏頭發，跟著陳濟安快步往中軍大帳走去。
進了大帳，里面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
蕭珩躺在床鋪上，臉燒得通紅，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雲灼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她又搭上他的脈搏，脈象浮而數，是毒血未清，外邪入侵的征兆。
傍晚那會雖然逼出了大半毒血，可余毒還在體內游走，加上傷口感染，發了高燒。
“開的藥，晚上喝了沒有？”沈雲灼轉頭問陳濟安。
陳濟安連忙說︰“喝了，按少夫人的方子熬的，下官親眼看著殿下喝下去的。”
沈雲灼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銀針，在蕭珩的合谷、曲池、大椎幾處穴位各扎了一針。
幾針下去，蕭珩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可身上的溫度還是很高。
“再煎一副藥來。”沈雲灼說，“加兩味清熱解毒的，我重新開個方子。”
陳濟安連忙取了紙筆過來，沈雲灼寫了幾味藥，陳濟安接過方子轉身就去熬藥了。
帳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在角落里搖搖晃晃，和蕭珩沉重的呼吸聲。
沈雲灼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拿帕子蘸了涼水，敷在他額頭上。
她的手剛踫到他的額頭，蕭珩忽然動了一下。
“殿下？”沈雲灼的手頓了頓。
蕭珩沒有睜開眼楮，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含混不清。
沈雲灼俯下身，靠近了些。
“灼兒……灼兒……”
沈雲灼側過頭，看了一眼帳簾。
陳濟安還沒回來，帳內沒有別人。
她蹲下來，把聲音壓到最低︰“我在呢，別喊了。”
蕭珩的手摸索著，抓住了她的手。
沈雲灼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她小聲安撫︰“你別這樣……被人看到不好。”
蕭珩已經燒的神智不清，手指攥的更緊。
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一片血紅……
他看到沈雲灼躺在床榻上，渾身是血，褥子染成了深紅色，像一朵綻開的花。
他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喊她的名字。
“灼兒！灼兒！”
他拼命的呼喊，聲音嘶啞，可她就是不睜眼。
那血像水一樣兒淌個不停，把他的膝蓋都浸濕了。
他緊緊抱著渾身冰涼的她，無邊無盡的恐慌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好怕……
好怕失去她……
“灼兒！”
他猛的睜開眼楮。
帳內光線昏暗，油燈在角落里搖搖晃晃。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然後……他看到了她。
沈雲灼就坐在床邊，離他很近。
蕭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剛才……那是夢……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夢里叫的那個名字就這麼脫口而出了︰“灼兒……”
沈雲灼也沒想蕭珩突然清醒了過來。
猛的抽回手，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與他隔開了一個距離。
“殿下……”她聲音平穩，听不出任何異樣，“您燒糊涂了。”
蕭珩看著她，眨了眨眼。
燒糊涂了？
他確實燒糊涂了。
夢里那些畫面太真實，他到現在胸口還在發悶。
可他剛才喊她什麼？
灼兒？
他的心猛的往下沉了沉。
她听到沒有？
正在此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陳濟安端著藥碗小跑著進來。
“殿下！您醒了！”陳濟安看到蕭珩睜著眼楮，大喜過望，快步走到床邊。
“太好了！下官就說顧少夫人的針法管用！
您方才燒得那麼厲害，下官都快急死了。”
蕭珩的目光從沈雲灼身上收回來，落在陳濟安臉上。
他穩了穩心神，聲音還有些沙啞︰“我怎麼了……顧少夫人怎麼會在這？”
陳濟安連忙解釋︰“殿下您發高燒，怎麼都退不下去，傷口又疼得厲害。
下官實在沒法子了，這才去請了顧少夫人來。
少夫人給您施了針，又開了新方子。
下官去煎藥的時候您還在燒著，沒想到少夫人幾針下去，您就醒了。
真真是神醫啊！”
蕭珩沉默了片刻，目光又不自覺的往沈雲灼那邊瞟了一眼。
她站在兩步之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心跳還沒有平復，可他已經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他輕咳了兩聲，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穩︰“顧少夫人身子重，怎能勞煩她？
陳軍醫，你送顧少夫人回去休息。”
陳濟安愣了一下︰“殿下，您的燒雖然退了，可身子還虛，萬一……”
“沒事。”蕭珩打斷他，聲音不容商量，“送顧少夫人回去。”
沈雲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殿下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沈雲灼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陳濟安把她送到帳外，又折了回來。
蕭珩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問了一句︰“方才……我說了什麼沒有？”
陳濟安想了想，搖頭︰“殿下一直在發燒……應該是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