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意笑了一聲，拿手肘踫了踫沈雲灼︰“听見沒有，十一公主夸你呢。”
沈雲灼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
她放下茶杯，笑著岔開了話題︰“公主今日出宮，皇後娘娘準你待多久？可別回去晚了讓娘娘擔心。”
蕭瑤哎呀了一聲，連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得回去了，母後說只能出來一個時辰，算上路上的時間，再不走該挨罵了。”
她站起身，拉著沈雲灼的手晃了晃︰“表嫂，我改日再來看你。
你要是有什麼事，就讓人帶信給我，我在宮里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可跑跑腿傳傳話還是可以的。”
沈雲灼笑著點頭︰“好。”
與此同時，鳳儀宮里。
皇後靠在軟榻上，一只手撐著額頭，眉心緊緊擰到了一起。
容姑姑在旁邊添了兩次茶，她都沒顧得上喝，就那麼盯著窗台上那盆蘭花發呆。
太監通傳太子殿下到的時候她才回過神，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蕭珩走進來，行了一禮，目光落在皇後臉上停了一瞬︰“母後，听容姑姑說您頭疼得厲害，可叫太醫看過了？”
皇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聲音帶著疲憊︰“叫太醫有什麼用，太醫能治頭疼，治不了心病。
我這是急的。”
她揉了揉太陽穴︰“甦昭寧的事一天不落定，我這心就一天放不下來。
你說她人雖沒失清白，可被那烏桓王子當著全城人的面佔了便宜，這傳出去怎麼听怎麼難受。”
蕭珩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說話，安靜地听著。
皇後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越說越煩︰“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她是太傅的女兒，太傅是帝師，是你在東宮讀書時就跟著你的老師。
你若是不要她，太傅面上過不去。
可她要是做了太子妃，往後那些風言風語跟一輩子，你面上也過不去。”
她靠回椅背，嘆了口氣︰“我當初怎麼就把她定下來了……”
蕭珩開口︰“母後，父皇今日在朝堂上說了改日再議，事情還沒有定論。
您不必急著做決定。”
皇後看了他一眼︰“你父皇的心思，我們怎麼猜得透？
今日太傅開口，他都推脫了。
可推得了一時，推不了一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太傅是你的老師，若因此不娶甦昭寧，我這如何向他交代？”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看著皇後，聲音平穩︰“母後，兒臣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皇後看著他︰“你說。“
“您難道不覺得甦昭寧有可疑之處？”
皇後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微凝︰“你什麼意思？”
蕭珩聲音不重的道︰“烏桓人突襲青關鎮，她為何自己一個人駕著馬車往城外跑？
她邀了沈雲灼去青關鎮，為何中途自己先走？
她若是毫不知情，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間節點出城？”
皇後手里的茶盞慢慢放了下來。
她看著蕭珩，目光里慢慢浮起一層她從未想過的震驚︰“你……你懷疑她……她通敵？”
皇後幾乎不能相信這個事實。
甦啟元是太子的老師，是她親自選定的親家，是她在朝中最信任的幾個人之一。
她對甦啟元是從未懷疑過的。
可蕭珩方才那幾句話，像一根針一樣扎在她心里，把那些她一直不敢想的東西刺了出來。
蕭珩看著皇後，聲音放輕了些︰“母後，兒臣沒有證據，不會妄下定論。
等兒臣查明之後，再稟報母後。”
皇後看著兒子那張沉靜的臉，心里更亂了。
這……太傅如果有異心……
蕭珩站起身，朝皇後行了一禮︰“母後好好歇著，兒臣先告退了。”
蕭珩走後，皇後一個人在鳳儀宮里坐了很久。
她捻著手里的帕子，把蕭珩方才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一個深閨里長大的小姐，第一次去邊關，對那里的地形和部落都不熟悉，誰能給她遞消息？
皇後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接下來的兩天，甦啟元連著遞了兩回帖子求見皇後。
頭一回皇後讓容姑姑傳了話，說身子不適改日再議。
第二回甦啟元親自等在鳳儀宮外，站了半個時辰，皇後終究沒有見他。
她不見他，是因為她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
甦啟元求她出面為甦昭寧澄清清白，可她一旦出面證實甦昭寧是完璧，蕭珩就不得不娶。
若是不娶，滿朝上下會說太子小肚雞腸，嫌棄受害之人。
若是娶了，那些風言風語又要跟一輩子。
她怎麼做都不對，不如不做。
何況蕭珩那番話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里。
她需要時間，需要等蕭珩查清楚那件事。
而太傅府里，甦昭寧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出過房門了。
丫鬟端進去的飯菜原樣端出來，水也喝不了幾口。
甦夫人急得團團轉，在門口勸了又勸，也無用。
甦昭寧不是不餓，她是吃不下。
她只要一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青關鎮城門口那一幕。
沈雲灼站在城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拓跋烈那張臉湊過來親在她臉上，那些烏桓騎兵嗷嗷叫著起哄。
她恨得渾身發抖，可又什麼都做不了。
她真的好恨沈雲灼！
可她也恨她自己。
是她親手把自己送進了那場噩夢，又親手把沈雲灼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讓她風光，讓她封賞，讓她成了滿朝文武交口稱贊的安平夫人。
甦昭寧坐在窗前，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她皺眉。
她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她把顧雲崢已死這件事捅出去，沈雲灼還能風光嗎？
如果讓全天下的人知道她跟太子有染，她還能做那個安平夫人嗎？
可這個念頭冒出來不到片刻，她又自己按了下去。
不能說，現在還不能說。
她如果透露出去，皇後和太子不會放過她，她與太子妃之位就徹底無緣了。
她得等，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到這把刀能一刀捅進沈雲灼心口的時候！
入夜……
太傅府的後門被人輕輕叩了三下。
門房開了門，外面站著一個戴著寬大斗笠的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來人沒有說話，只遞了一枚令牌。
門房借著燈籠光看了一眼那令牌上的紋樣，臉色變了一瞬，連忙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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