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夫人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编修夫人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捂着肚子匆匆起身告退，说是去更衣，一路小跑着出了偏殿。
席面上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赶紧用咳嗽压住了。
一个多时辰下来，齐贵妃那边的人轮番上阵，没有一个能逼沈云灼沾一口不该沾的东西。
反倒是那些上前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了事。
席面上的人渐渐没了兴致。
本来准备看沈云灼笑话的，结果笑话全出在自己人身上。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再当出头鸟了。
苏昭宁坐在第一桌，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她看着沈云灼坐在那里从容不迫地应对所有人，心里的火越来越旺。
她今晚本想借着宴席人多势众让沈云灼当众难堪，可沈云灼滴水不漏，反倒是齐贵妃这边的人一个个铩羽而归。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齐贵妃放下筷子，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可眼底已经没了温度。
她这场宴席，本来是打算让沈云灼当众出丑的。
这人比她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宴上的这些招数对她没用，得换个方式了。
她把茶盏放下，嘴角那丝笑意重新浮了起来，朝秦嬷嬷看了一眼。
秦嬷嬷躬身退了出去。
齐贵妃继续笑着招呼大家吃菜，语气温婉如常。
沈云灼放下茶盏，眯了眯眸，心想，齐贵妃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
心中想法刚落，偏殿侧门猛然被人撞开。
黑影裹着夜风涌进来，足足四五个，个个黑衣蒙面，手里攥着短刃，直直朝沈云灼扑去。
席面上骤然炸开了锅。
尖叫声，碗碟碎裂声，桌椅被撞翻的声响混在一起。
几个夫人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往后缩，宫女们尖叫着四散躲避。
齐贵妃坐在主位上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有刺客！护驾！”
可那些刺客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扑向沈云灼那桌。
沈云灼闪身一避，刀锋擦着她的袖口掠过，割断了一截布料。
她往后撤了一步，同时手指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朝最近的两个刺客洒了过去。
白色粉末在空气中散开，沾到皮肤的瞬间，那两个刺客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其中一个手腕一软，短刃差点脱手。
可另外三个已经绕过同伴，从左右两侧同时逼了上来。
沈云灼抓起桌上一只酒壶朝左边那个面门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右边的刀就到了。
她侧身避过要害，刀尖还是划过了她小臂外侧，袖子裂开，血珠渗了出来。
她咬着牙往后退，被身后的矮桌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倒。
屏风被撞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刺客追上来，刀尖对准了她的胸口。
就在那刀尖离她不过一尺的时候，偏殿正门被人一脚踹开。
是男宴那边的人冲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戴着银面具的顾云峥，身后跟着六皇子萧瑾，再往后是四皇子和几个年轻官员。
萧珩一眼就看到了沈云灼。
她被逼在倒下的屏风边，三个刺客正围着她。
一瞬间，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掠了出去。
一脚踢飞最近那个刺客的短刃，反手钳住他胳膊，膝盖顶上去，直接把人压在了地上。
萧瑾紧随其后，带着侍卫冲上来制住其他刺客。
偏殿里一阵混战，桌椅翻倒，杯盘碎了一地。
侍卫们动作够快，四五个刺客很快被摁住了。
可就在侍卫搜身的时候，那些刺客几乎同时抽搐起来，口鼻里涌出黑血，一个接一个地歪了头。
没有一个活口。
萧瑾蹲下去掰开其中一人的嘴看了看，脸色沉下来：“牙齿里藏了毒，全死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夫人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
齐贵妃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喘着气：“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闯进来……这可是宫里……”
萧瑾快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贵妃娘娘受惊了。
臣立刻封锁宫门严查，务必查出刺客来历。”
齐贵妃手还在抖，声音渐渐稳下来：“有劳安王了。”
她顿了顿，转头去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夫人们：“各位夫人受惊了，都是本宫的不是。
今日设宴竟然出了这种事，本宫一定彻查到底。”
话说完，她不由看向了沈云灼。
沈云灼小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用另一只手按着，脸色有些发白。
萧珩走到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席面上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都传镇北侯和侯夫人感情好，可这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苏昭宁站在原地，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她看着萧珩抱着沈云灼一步一步朝殿门口走去。
银色的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走路的样子，他身上的气息，她全都认识。
就是他没错！
他竟然扮作顾云峥来参加四皇子的洗尘宴，还堂而皇之的闯进来，抱走沈云灼，他就不怕暴露吗？
苏昭宁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胀。
她盯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是请太子殿下过来主持公道吧。”
沈云灼的心一紧。
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偏殿里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萧瑾转头看了苏昭宁一眼，眉头一蹙。
四皇子脸色变了变，齐贵妃那点刚稳下来的神色又僵住了。
苏昭宁的目光直直盯着顾云峥的背影。
她想看看，萧珩要怎么在齐贵妃和四皇子一众人面前，同时扮演太子和顾云峥这两个身份。
他总不能当众变回去。
偏殿里的气氛僵了一瞬。
齐贵妃反应最快。
她压着心里的不满，开口接过了话茬：“苏小姐有心了。
不过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今夜又不在宴上，临时叫过来反倒兴师动众。”
她顿了顿，端出一副体恤的样子：“况且安王已经在这里了，有他主持查办足够了。
这点小事，不必惊动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