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环着萧瑶，闭上眼，心里又酸又软。
“瑶儿，母后真希望你永远像现在这样，单纯，可爱，没那么多烦恼。”
而萧珩这边，以边境战事未平为由，拒纳周云黛。
这话传到慈宁宫，太后当场摔了茶盏。
“好一个国事未平！”她冷笑。
“北境打仗，与东宫纳侧妃有什么相干？
他以为搬出乌桓，就能堵住哀家的嘴？”
老嬷嬷低声道：“太子还说，此事他会亲自去与陛下说。”
太后眯了眯眼：“他敢去说，哀家也敢，朝堂上又不是没有张嘴的人。”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便有御史出列，先言边境僵持，又话锋一转，称储君无嗣，于国基不稳。
太子身为监国，却迟迟不纳妃，于孝道、于国本，皆有不妥。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可殿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太后一党的手笔。
萧珩立在最前，神色淡漠，只等那御史说完，才道：“北境未平，乌桓未退，孤此时若大办喜事，如何对得起前线将士？”
御史立刻反驳：“纳侧妃非大婚，不必大赦，不必罢朝。
一顶轿子入东宫，能耽搁多少军务？
殿下以此推脱，未免牵强。”
又有两位臣子附议。
一时间，朝上竟隐隐有了逼宫之势。
突然，一直坐在龙椅上没开口的皇帝，抬了抬手。
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皇帝精神已比前些时候好了许多。
他轻咳一声，道：“朕乏了，今日先退朝，太子留下。”
众臣皆是一怔，却不敢多问，纷纷跪下叩首，鱼贯退出。
萧珩仍立在原处，等殿门合上，才随内侍往御书房去。
皇帝坐在案后，换下朝服，披了件玄色常服，看着竟比在朝上更显疲倦几分。
他抬手让内侍都退下，只留了萧珩一个。
“跪下。”
萧珩没有多言，一撩衣摆，跪在案前。
皇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中茶盏重重一搁。
“你今日在朝上，很会说话。”
萧珩道：“儿臣只是据实而言，北境未平，此时纳侧妃，于军心不利。”
皇帝冷哼：“你以为朕不想替你挡？
可你知不知道，太后今日敢让御史在朝上逼你，明日就敢让言官堵在宫门外。
你不纳，她不会罢休。”
萧珩抬头：“父皇，儿臣退一步，她便会进十步。
周云黛入东宫，不过是太后的眼睛和耳朵。”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当朕不知道？
可你以为，你不让她进，太后就安插不了人吗？
明面上的人，总比暗地里的好对付。
你把她放在东宫里，比放在外头处处提防要容易。”
萧珩沉默。
皇帝看着她，放缓了语气：“阿珩，这皇位，从来不可能只要喜欢的东西。”
萧珩垂眸：“儿臣明白。”
皇帝叹了口气，道：“周云黛入东宫，只是权宜。
你是太子，监国理政，连个侧妃都不纳，外头会如何编排你？
说你无嗣，说你荒唐。
太后只要抓住这一条，就能让你事事受制。”
萧珩大手不由收紧。
半晌，皇帝从案上取过一道已经拟好的圣旨，推到萧珩面前。
“朕亲自下旨，周云黛入东宫为侧妃。
你接，也得接。
不接，也得接。”
萧珩看着那明黄卷轴，没有立刻伸手。
皇帝道：“阿珩，朕又不是害你。
今日让你受的委屈，来日都会还给你。
可眼下，你必须忍。”
萧珩闭了闭眼，终于俯身叩首。
“儿臣……领旨。”
皇帝下旨让萧珩纳周云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各宫。
众人议论纷纷，可最得意的要属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听老嬷嬷一字不差地回禀，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早该如此。”她慢悠悠道：“哀家就知道，皇帝再偏着太子，也不能拿国本胡闹。
太子自己不识趣，皇帝就只好替他做主。”
她坐起身，整了整袖口：“去，把云黛叫来，哀家有话嘱咐她。”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周云黛被领进了慈宁宫。
她今年刚满十六，生得柳眉杏眼，身段玲珑，穿一身藕荷色绣兰褙子，走路时裙摆都不乱。
规矩是自小请宫里出来的嬷嬷教的，行止间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黛给姑祖母请安。”
她跪下磕头，声音柔婉，像三月的溪水。
太后连声道：“起来起来，自家人，不必行这样大的礼。”
周云黛又福了福身，才在太后跟前斜签着坐下，只挨了半个绣墩。
太后上下打量她，越看越满意：“真是个齐整孩子，前几年你娘带你进宫，哀家就觉得你与那些只知描眉画鬓的不同。
如今越发稳重了。”
周云黛含羞低头：“是姑祖母抬爱。”
太后拉住她的手，轻轻拍着：“等过了礼，你就是太子的侧妃。
东宫里没有正妃，那两个庶妃又不得太子喜欢。
往后东宫的中馈，迟早要落在你手里。”
周云黛心头一跳，面上仍是一派温顺：“云黛还小，许多事怕做不好。”
太后笑道：“有哀家在，你怕什么？
你只要记住，进了东宫，第一件事是安分，第二件事，是尽快抓住太子的心。”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尽快怀上孩子。”
周云黛耳根一下红了，头垂得更低：“姑祖母……”
太后却正色起来：“哀家不是与你玩笑。
大梁素来立长不立幼。
太子至今无嗣，你若能抢先生下长子，那孩子就是将来的储君。
你的位置，就是铁打的。”
她越说越有劲，眼中透着压抑多年的亮光。
“到那时，太子要么将你扶为太子妃，就算他想纳别人，可位置也比不过你。”
周云黛红着脸，细声道：“云黛知道了，定不会让姑祖母失望。”
太后又拍了拍她的手：“你回去好生准备。
嫁妆不够，哀家给你添。
身边若不得用的人，也尽管说。
哀家会亲自挑几个稳当的给你带进东宫。”
周云黛起身，郑重拜下：“云黛谢姑祖母成全。”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像已经看见周云黛抱着皇长孙站在凤仪宫里的光景。
“先回去吧，好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