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那两个襁褓。
翠竹怀里的男婴已经哭累了，正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
陈青梅怀里的女婴则安安静静的，睁着一双雾蒙蒙的小眼睛，四下里望着。
萧珩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直接略过去，走到陈青梅面前，伸手将女婴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东西。
可当那个软绵绵、轻飘飘的小身子落入他臂弯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女婴的小脸只有他巴掌大，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小嘴微微翕动，像是在找什么。
萧珩低头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他只瞥了孙子一眼就径直抱起了孙女，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
“你这当爹的……”她嘟囔了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珩抱着女儿，在榻边坐下来，目光重新落在沈云灼昏睡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回来的事，暂时不能向外透露。”
老夫人神色一肃，点了点头。
“外头的事，让凌风协助您处理。”萧珩道，“顾府死了多少人，伤了哪些，都记清楚，这笔账，我慢慢跟她们算。”
老夫人沉声道：“老身明白。”
萧珩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贴在他胸口，像是攥着什么宝贝。
他轻轻收拢手臂，把女儿抱得更稳了些。
然后俯身，冲沈云灼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哑：“灼儿，好好睡一觉，我在。”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京城便炸了锅。
顾府被流寇夜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东城传到西城，从坊间传到宫门。
有人说顾家昨夜火光冲天，烧了大半条街。
有人说镇北侯夫人受惊早产，母子俱危。
还有人说那些流寇是冲着顾家满门去的，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说什么的都有，可每一条传出来，都让人心惊肉跳。
天亮之后，消息传进宫里，朝堂上直接炸开了锅。
早朝刚开，左相沈宗翰便出列。
他今日穿得格外齐整，可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站在殿中，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臣，有本启奏。”
皇帝坐在上首，神色不动，只道：“说。”
“陛下，顾府昨日遭此横祸，臣女险死还生，两个外孙不足月便降世，至今还不知能不能活。”
沈宗翰一字一句道：“而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竟有百余名贼人持械闯入大臣府邸，杀人放火，如入无人之境。
臣请问，昨夜守城巡防的兵马，在何处？
城门守将，又在何处？”
这话一出口，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不等皇帝开口，兵部侍郎江澈便站了出来。
他是太子党的核心武臣，平日里话不多，可一开口便带着军人的硬气。
“沈相所言不错。
昨夜贼人持械入城，如入无人之境，守城兵马竟毫无察觉，此事若不追究，朝廷颜面何在？京城安危何在？
臣请陛下彻查昨夜巡防值守之人，该罚的罚，该撤的撤，绝不能姑息！”
江澈话音刚落，周家那边的人便坐不住了。
一位御史站了出来，是太后党的人，素来与周家走得近。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江侍郎此言差矣。
京城防务自有规制，昨夜贼人来得突然，守城兵马措手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左相手下一官员，也出列开口：“陛下，顾府之事，未必就是贼人作乱。
臣听闻，那些贼人穿着军靴，用的也是制式兵器。
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不可妄下定论。”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
穿着军靴，拿着制式兵器。
这几乎是在明说，有人假扮流寇，故意为之。
翰林学士陈修远站了出来。
他是太子党核心文臣，一向沉稳，此刻语气却极沉。
“陛下，臣也有话要说。
顾侯在北境浴血奋战，白河一役，他以少敌多，险些丧命。
野狼沟反击，他又第一个杀入敌营，身上刀伤未愈。
顾家一门忠烈，皇后娘娘更是母仪天下。
可就在顾侯为国拼杀之时，竟有人在后方对他的妻儿下此毒手。
若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日后还有谁肯为朝廷卖命？
还有谁肯去边关吃苦？”
这话说到了不少武将的心坎上。
殿中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竟成了不小的声势。
那名御史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皇帝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转着一串碧玉珠子，目光从殿中诸人脸上一一扫过。
沈宗翰的愤怒，江澈的硬气，陈修远的沉稳，御史的闪烁，武将们的义愤填膺，全都落在他眼里。
等到殿中声音渐渐小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大理寺。”
大理寺卿立刻出列：“臣在。”
“昨夜顾府擒获的活口，审了没有？”
大理寺卿道：“回陛下，大理寺连夜提审。
那两人嘴硬得很，可他们身上穿的靴子，确实是军靴。”
殿中再次哗然。
皇帝没有理会那些嗡嗡声，继续道：“这个案子，你来查，七天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大理寺卿俯首领命。
皇帝说完，却没有让朝会就这么散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镇北侯夫人昨夜诞下一对龙凤胎。
朕听闻，两个孩子都不足月，身子极弱。
顾家一门忠烈，顾侯在北境立下大功，如今他的妻儿却在京城遭此横祸，朕若不给些弥补，心里过意不去。”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说什么。
皇帝顿了顿，缓缓道：“朕决定，赐这对龙凤胎国姓，入宗室册。
男孩赐名萧允祯，女孩赐名萧允禧。
允者，信实也，祯为祥瑞，禧是福庆。
望这两个孩子，能承天之佑，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