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靠在屏风后头，听着老夫人的声音，眼眶有些发酸。
今日客人来得不少。
沈家那边，沈宗翰自己没有露面，让郑静姝带着沈雨烟来了。
郑静姝是沈宗翰的续弦，沈云灼的继母，平日待她不算亲近，可今日却摆足了慈母的架势，送了满满两箱子东西。
长命锁、金锞子、玉如意、锦缎小衣，样样齐全。
她拉着老夫人的手，说得热络又体面。
沈雨烟跟在后头，面无表情的盯着沈云灼，眼底满是轻蔑。
拼死生了孩子又怎样，沈云灼还不是要顶着顾少夫人的头衔。
她终究成不了太子妃！
永昌伯府那边，温家夫人亲自来了，替温如意送了一份厚礼。
温如意人在北境还没回来，可她的心意，却比谁都重。
萧瑶也来了。
这回是跟着容姑姑来的，说是皇后身子不适，不便出宫，让十一公主代为道贺。
萧瑶一进门就直奔偏房，趴在摇床边看了祯哥儿和禧姐儿好半天，笑得眼睛弯弯的，非要抱抱禧姐儿。
奶娘不敢拦，只好手把手教她怎么托着孩子的头。
太后那边也派了人来。
来的是个面生的嬷嬷，送了一对玉锁，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东西不轻不重，挑不出毛病，可也看不出多少诚意。
老夫人收了礼，笑着道了谢，等人走了，脸色才淡下来，让人把玉锁锁进库房，碰都没让两个孩子碰。
阿苏兰本来也打算来的。
她备了一份厚礼，换好了衣裳，正要出门，皇后那边却来了人，说皇上今日身子不适，请兰妃娘娘去御前侍疾。
阿苏兰站在殿门口，手里攥着锦盒的系带，指节攥得发白。
她盯着来传话的太监看了半晌，到底挤出一丝笑，把锦盒放下了。
“劳烦公公回皇后娘娘的话，我这就去。”
传话太监走后，阿苏兰关上门，将桌上那只锦盒一把扫到了地上。
东西散了一地，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皇后，连顾府的门都不让我进！”
她站在空荡荡的殿中，胸口剧烈起伏。
皇后明面上是让她去侍疾，实际上是不想让她靠近沈云灼和那两个孩子。
顾府这边，洗三礼热热闹闹地办了大半日。
直到午后，客人们才陆续散了。
老夫人累得不行，坐在偏房的椅子上直喘气，可脸上的笑却一直没褪。
她看着摇床里两个睡熟的小家伙，眼神慈祥。
“好好养着，快快长大。”她喃喃道。
沈云灼被翠竹扶着回了自己屋里。
她虽然一直在屏风后头坐着，可到底耗了不少精神，此刻靠在引枕上，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些。
萧珩端了碗参汤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累不累？”
“还好。”沈云灼喝了一口参汤，忽然道，“阿苏兰没来。”
萧珩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我让母后拦住了，她心术不正，又与西域有勾结，来了又不知道要做什么手脚，你和孩子还是不接触她为好。”
沈云灼点了点头，他安排的很周到。
外头，慕青璃和韩修远分头巡视着整个顾府。
慕青璃守着东院前后，韩修远带着人沿着府墙走了一圈，每一处暗角、每一扇偏门都仔细查过。
今日人多眼杂，正是最容易混进人来的时候。
凌风带人混在宾客的随从里，把每一个进府的人都盯得死死的。
直到最后一拨客人离开，韩修远才回到东院，朝慕青璃点了点头。
“没发现异常。”
慕青璃松了口气：“那便好。”
虽然沈云灼已经生下孩子，但他们依旧不能大意。
接下来的两天，萧珩依旧寸步不离的亲自照顾沈云灼和孩子。
白天戴上面具在偏房和东院之间来回走，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哄睡觉，样样都学。
晚上摘了面具坐在沈云灼床边，不是喂药就是喂饭，偶尔困极了，就直接靠在引枕上眯一会儿，手还搭在沈云灼的腕上。
可这屋里的人都看得出来，萧珩带孩子，偏心得厉害。
禧姐儿一哭，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摇床边，抱起来哄，嘴里还念叨着：“禧儿不哭，爹爹在。”
儿子祯哥儿哭了，他顶多隔着摇床看一眼，皱着眉说一句：“这小子嗓子真亮。”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连翠竹都看不下去了，偷偷跟沈云灼咬耳朵：“少夫人，这也太偏心了。”
沈云灼靠在引枕上，看着萧珩一手抱着禧姐儿，另一只手敷衍地拍了拍祯哥儿的襁褓，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珩抬头看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云灼问他：“你为什么只抱禧儿？祯儿也是你的孩子。”
萧珩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乖巧的女儿，又看了看摇床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儿子，理直气壮道：“女儿生来就是被人疼的。
男孩得独立自强，不能太宠。
从小宠坏了，长大不上进，怎么撑得起门户？”
沈云灼看着他，哭笑不得。
“他才出生七天。”
“七天怎么了？”萧珩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语气一本正经。
“七天就能看出来了。
你看禧儿多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他呢？从早到晚扯着嗓子哭，一点耐性都没有。
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沉不住气的。
所以，得从小磨他的性子。”
祯哥儿在摇床里又哭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沈云灼无奈至极。
萧珩看此，把禧姐儿轻轻放回摇床，又伸手在祯哥儿的襁褓上拍了两下，算是安抚。
祯哥儿被他拍了两下，居然真的不哭了，打着嗝闭上了眼。
萧珩收回手，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云灼。
“明日大军进城。”
沈云灼的笑意淡了些，看着他。
“我得出去接应。”萧珩的声音放低，“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提前回来过。
顾云峥那边已经通了消息，他在城外等我。”
沈云灼点了点头。
萧珩提前七天回京，本就是瞒着所有人。
明日大军入城，他必须在队伍里。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好。”她说。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这几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活的日子。”
沈云灼沉默。
他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可在东院这间屋子里，他可以是她的丈夫，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他可以喂她吃饭，可以抱女儿哄她睡觉，可以在半夜孩子哭的时候翻身起来，笨手笨脚地换尿布。
这几天，他把一辈子没干过的琐碎事都干了一遍。
虽然有些手忙脚乱，哄孩子哄到自己先靠着摇床睡着了。
可他乐此不疲。
“灼儿。”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角。
“我会尽快让你和孩子明正言顺地住进东宫，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