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远接住温如意，低头一看，愣住。
温如意裹着夜行衣，一张脸血糊糊的，左脸那道口子豁得触目惊心，露出来的手腕上勒痕深可见骨。
她缩在他怀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韩修远脸色铁青，什么也没问，把温如意往马背上一放，翻身上马，兜头往回撤。
慕青璃转过身，抽出长剑，站在山坳口，盯着追过来的乌桓兵。
乌桓兵追到跟前，一看前头拦路的是个瘦瘦高高的姑娘，没当回事，领头的吆喝着就冲上来。
慕青璃侧身一闪，剑锋斜着削过去，那人从马上栽下来，脖子上一道口子。
后头的人见状嗷嗷叫着围上来，慕青璃左劈右砍，一个人堵在山坳口，硬是把几十号人拦了半炷香的工夫。
韩修远安置好温如意，带人折回来接应。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乌桓兵被打得措手不及，扔下十几具尸首，剩下的调头跑了。
慕青璃收了剑，喘了两口气。
“走。”她跟韩修远对了个眼神，两人带着人撤入夜色。
大梁军营里，萧瑾站在营门口，从入夜站到现在，腿都站麻了。
远远看见一队火光往这边来，他心提到了嗓子眼，踮着脚张望。
等那队人近了，看清韩修远马背上趴着个人，他撒腿就跑过去。
“温如意！”
萧瑾冲上去，一把从韩修远手里接过人。
温如意浑身软得像一摊泥，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白。
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裹着她的夜行衣领口洇湿了一片。
“温如意？温如意！”萧瑾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
他抬头看向慕青璃，声音都劈了，“她怎么了？”
“撑不住了。”慕青璃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温如意的颈脉，又翻了翻眼皮。
“一路颠簸，加上之前耗得太狠，昏过去了。
先带进去，得赶紧处理伤口。”
萧瑾二话不说，打横把温如意抱起来就往营帐里走。
温如意缩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
手腕上那两道勒痕露在夜行衣外面，深得能看见底下的白骨茬子，萧瑾低头看了一眼，眼眶猛地一热，牙咬得腮帮子绷起来。
他恨不能把拓跋烈剁碎了喂狗。
顾云峥已经让人把旁边一座空帐收拾出来，铺了干净的褥子，烧了热水，伤布和金疮药摆在案上。
萧瑾把温如意放在褥子上，站着没动。
慕青璃回头看了他一眼：“出去。”
萧瑾愣了一下。
“她身上伤遍布全身，我得帮她清理包扎上药。”慕青璃把袖子一撸，从腰间解下随身带的药囊。
“出去等着，弄完了叫你。”
萧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他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木桩子咔嚓裂了一条缝，手背上蹭掉一层皮，他浑然不觉。
顾云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这还叫不喜欢？
萧瑾恐怕早就喜欢上了温如意，而不自知。
他也没多说，让人去叫军医备着，等慕青璃处理完了进去诊脉。
帐子里，慕青璃把温如意身上的夜行衣解开，就着热水一块一块地擦。
温如意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
鞭伤横七竖八地叠着，旧的结了黑痂，新的还在渗血，后背上那几道抽得最狠的，皮肉翻卷着，结了厚厚一层血痂。
手腕上两道勒痕深得触目惊心，麻绳的粗纹路都印在肉里了。
左脸那道口子从颧骨豁到耳根，肉翻着，血已经凝住了，可边缘肿得老高。
慕青璃见惯了血腥场面，此时也恨的牙痒痒。
更是心疼温如意，被拓跋烈折磨成如此模样。
拓跋烈，简直就是畜牲！
心里这样想着，心下动作也不由变的更轻。
温如意中间醒了一次，疼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慕青璃蹲在旁边给她上药，嘴唇哆嗦了一下：“慕师姐……我脸是不是特丑？”
慕青璃手上顿了一下，面不改色：“不丑，缝几针就好了。
你再睡会儿，上了药就不疼了。”
温如意听此，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慕青璃把全身的伤都清理完、上药包扎好，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她直起腰，朝外头喊了一声：“行了，军医进来吧。”
军医在北境军中待了十几年，什么伤没见过。
可他掀帘子进来，看见温如意那张脸，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他凑近了仔细瞧那道口子，拿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摇了摇头。
“刀口太深，豁到肉里了，缝是能缝上，可这疤……”
军医叹了口气：“老朽尽力。”
然后开始处理脸上的伤，拿盐水清洗，拿细针缝。
缝了十几针，每一针下去，温如意即使在昏睡中也忍不住抽一下。
慕青璃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别乱动。
等缝完了，军医又开了个方子，让人去煎药，临走前嘱咐：“失血太多，身子虚得厉害。
这两天别让她下地，好好养着，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
脸上的伤隔天换一次药，千万别沾水。”
慕青璃点了点头，把军医送了出去。
帐帘一掀，萧瑾就站在外头，一看见军医出来，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怎么样？”
军医叹了口气：“脸上的伤太深，缝上了，可将来恐会留疤。
再加上失血过多，身子太弱，得好好休养，没个把月养不回来。”
萧瑾的脸色白了白。
军医摇摇头走了。
慕青璃从帐里出来，看见萧瑾站在那儿，跟丢了魂似的。
“你进去看看吧，轻点，别吵她。”
萧瑾掀帘子进去，在褥子边上蹲下来。
温如意侧躺着，脸上的伤缝了针，包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只露出下巴和右脸。
露出来的部分也全是淤青和擦伤。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伤布，露在外面的指头没有一点血色。
萧瑾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她露在外头的指头轻轻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留疤就留疤。”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留疤也是温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