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傻眼的兩個外國佬和同樣傻眼的白彥，慕青自顧自地走了過去，腿一翹，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壯漢霍夫曼當凳子坐了下去。
那霍夫曼任由慕青坐在自己背上，一腦門冷汗，卻愣是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一幕給白彥看得人都傻了。
啥情況啊？這倆人高馬大的外國壯漢，一看見慕青姐，跟地鼠見了老鷹似的，連跑都忘記跑了，直接跪地上當家具了？
慕青給白彥丟了個“回去說”的眼神，拍了拍身下的霍夫曼︰“看樣子，你們還沒把我這個教官忘掉，很不錯。”
霍夫曼和查爾斯對視一眼，一臉苦笑。
哪兒忘得掉啊，忘了誰都忘不掉這位。
所有學員的夢中情人，也是所有學員眼里的魔鬼，她站在訓練場上一聲不吭就夠讓整個營房的人腿軟半天。那時候他們背地里給她起外號叫“東方女武神”，漂亮歸漂亮，但能把你給一拳干死。
雖然已經這麼久不見了，雖然他們進入游戲以後也已經今非昔比，身上的裝備和實力比起從前翻了不知多少倍，跟慕青孰強孰弱還真不好說——
但看到這張臉，看到這雙眼楮，那些痛苦的肌肉記憶一股腦地就往上涌，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都跪成一排了。
丟人嗎？丟人。但你讓他們站起來，他們還真不太敢。
“你倆怎麼會在這里？雖然我知道這個副本可能遇見別的探險隊……但你倆不應該是大英服的嗎？”慕青嘖了一聲，低頭問著。
“是的，教官。”查爾斯跪在旁邊，姿態比霍夫曼好看一點，至少腰板還算挺直，“我們是大英服17區的玩家。約克也跟我們在一個隊里，只是這會兒不在附近。看來……這個副本是一個跨服的副本。”
“倒是沒錯。”慕青點了點頭，又問，“但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麼會選一個煉丹文明的副本？在你們的文化里，應該沒有這些傳統才對。”
“what？”
沒想到這倆人，滿臉都是茫然。
“煉……煉丹文明？”霍夫曼艱難地扭過頭，“還……還能選嗎？”
白彥和慕青︰“……？”
合著你們是隨機過來的啊？
“hoLY ShIt！”查爾斯一听臉色就沮喪了下來，“我還以為這些香爐，是什麼沒有記載的神秘儀式！Ancient ritual之類的……沒想到，竟然是東方的……煉丹？那這次大概要白跑了。”
白彥嘴角抽了一下。
香爐？你管丹爐叫香爐？難怪剛進來就被這倆人蹲了，敢情他們在外面守著，是真的把這些當什麼神秘學儀式來研究了？
東西方文化差異屬實是給人整笑了。
慕青也沒忍住，起身的時候嘴角帶了一點弧度，把倆人從地上薅了起來。
站起來的霍夫曼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膝蓋，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腰——被豬拱了一下加上跪了這麼半天，他懷疑自己的腰可能真的不行了。
慕青又問了幾句，才大概把情況摸清了。
這倆人的小隊滿編五人，比白彥她們早進來了大約半個時辰。運氣相對好些，降落在了偏遠一點的區域，不像她們直接被扔進了丹爐廣場的正中央。
半個時辰的摸索，也讓他們扒拉出了一點規律。
在這個副本里，生命和狀態恢復會被極大地壓制，除了一種途徑——丹藥。
擊殺這些殘魂怪物，有概率掉落丹藥。而丹藥的用處很多︰既可以直接服用，恢復狀態；又可以投入正在燃燒的丹爐，讓爐火維持不滅——只要爐火不滅，里面的殘魂就不會飄出來攻擊玩家。
“所以那片廣場的正確通關方式，應該是一邊殺殘魂，一邊收集它們掉落的丹藥，再把丹藥喂進快要熄滅的丹爐里，維持住爐火……然後一點一點往外推進。”查爾斯解釋著，用一種“你們居然活著沖出來了”的微妙眼神看了白彥一眼。
白彥撓了撓後腦勺。
啊，原來還有正確的打開方式啊。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都出來了。
听到這里，白彥腦子一轉，立刻蹲到已經恢復意識正坐在地上抹眼淚的陳守一跟前，從他兜里掏出了幾瓶他自己煉制的丹藥。
“道哥，借你丹藥一用。”
“你還好意思來找我……”陳守一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更濃的委屈，“我被拖在豬後面吃了一路的灰，最後還被拍在牆上，若非小道身子骨還算硬朗，現在怕是已經去先祖那邊報到了……”
“知道知道，辛苦了辛苦了。來，先試試你的丹藥在這里面效果咋樣。”
白彥語氣敷衍但手速極快，直接擰開一瓶丹藥灌了一粒。
入口之後，藥效開始生效——雖然也有折扣，但比之其他種類的消耗品來說，折扣幅度小得多。副本里掉落的丹藥她試都沒試，但野道士自制的丹藥，恢復效率大概還能保留七成左右。
“能用。”白彥把測試結果報給慕青，“雖然也打了折扣，但比其他消耗品強太多了。看來在這個副本里，玩家自己煉制的丹藥也會被算作不受限制的種類。”
慕青點頭，接過一瓶驗證了一下，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不過白彥心里還有另一層盤算。那些怪物掉落的丹藥，她沒吃，也不打算吃。
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廣場上那些殘魂吞下丹藥之後嘴角裂到耳根的場景還留在腦海里。那副獲得了滿足卻在不斷崩壞的面孔，讓她直覺這些“丹藥”沒那麼干淨。
既然野道士的丹藥也能將就，那副本產的就還是別踫了。穩一手，不虧。
信息交換得差不多了，慕青也沒再多留這兩個人。
查爾斯和霍夫曼的小隊，本來是沖著神秘學儀式來的。听說整個副本是丹道文明為核心之後，興趣直接涼了大半。
先前蹲在廣場外圍，也只是打算搞點丹藥出來，用它們打通去往深處的路，看看有沒有別的收獲。但副本的主要產出跟他們的體系完全不搭，深入意味著風險，風險和收益不對等的情況下，沒人願意拿命去賭。
慕青雖然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但也沒有強迫他們來給自己三人打工的意思。能挖出來這麼多情報，已經算是不錯了。
“行了，你們兩個回去吧。替我也向約克問個好。”
慕青的道別又不委婉又不客氣。
“沒事兒的話就別往里進了——反正我估計你們也搶不過我。”
偏偏這倆壯漢听了，不但不生氣，還苦笑著連連點頭，那表情如蒙大赦一般。
隨後，兩人齊齊一個九十度鞠躬︰“教官，保重！”
“去吧去吧，少矯情。”慕青擺了擺手。
倆人轉身就跑，步伐相當之快，看動作好像還有點爭先恐後的意思。
白彥在旁邊看著，咂了咂嘴。
怎麼，我慕青姐能吃了你們不成？
等人跑遠了，已經擦干淨臉的白彥和勉強恢復了行動能力的陳守一，那打量的眼神就在慕青身上掃來掃去，一副好奇但又不知道方不方便問的樣子。
兩個人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配合得極有默契。
慕青看得又無奈又好笑，嘆了口氣︰“行了，想問什麼就問吧。都現在了，沒什麼不能說的。”
既然慕青發話了，白彥眼楮一亮，第一個躥了上來。
“慕青姐，你原來到底是干嘛的啊？為什麼他們喊你教官？看著還那麼怕你？你原來在外國工作嗎？”
白彥一口氣問了一串問題，連氣都沒換，語速快得跟rap一樣。
慕青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了一點點笑意。
“有些事情，現在告訴你們，大概也不算違規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接下來說出的內容，讓白彥和陳守一都有些不淡定了。
“實際上，在我們所有人被拉入游戲之前……國家層面上，就已經提前得到了一些關于這個游戲的信息。”
“這件事，在大國高層之間不是什麼秘密。”
這句話直接給倆人听愣住了。
提前得到了信息？游戲開始之前？
白彥的腦子飛速轉了兩圈。她還記得自己進入游戲時的混亂和茫然——那種毫無征兆被丟進一個完全陌生世界的感覺，絕大多數人跟她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準備。
可國家……早就知道了？那怎麼連個通知都沒，連點措施都沒？
“怎麼得到的？”白彥追問。
“這個一會兒再說。”慕青沒給這個答案，而是接著往下講，“從得到的信息中，他們判斷出了一件事——游戲開始之後，一切外部物資和科技手段都無法帶入，能做的只有提前強化人本身。讓一批人能夠迅速適應游戲環境，快速崛起，成為各個大區的中堅力量。”
“所以……”白彥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所以，那一屆的國際特種兵聖殿——獵人學校，為此特地更改了訓練內容。”
作為曾經的網文愛好者，偽軍迷，這個名字倆人都不陌生。
獵人學校，那可不是什麼普通軍事訓練機構，那是全球特種部隊的最高殿堂，淘汰率高到離譜，能從里面活著畢業的，放到哪個國家都是王牌中的王牌。
“那一屆的獵人學校，專門針對‘游戲環境’做了全面調整。”慕青的聲音平靜，娓娓道來。“主要訓練內容包括各種極端環境下的求生技能、冷兵器實戰使用、神秘學知識儲備、以及各類神話宗教譜系的學習。各個大國都有一定的名額參加了培訓。受訓的那批人，多半也會是游戲開始之後各大區最早站起來的那群人。”
白彥咽了一下口水。
所以那倆外國佬，是獵人學校出來的？
那他們管慕青叫“教官”……
慕青垂眸，對上了白彥仰著的臉，嘴角一翹。
“至于我——”
“華國帝都古武慕家當代的行走，原先在軍部任職，鋒級軍官。”
“這一屆特殊的獵人學校開啟後，被學校特邀，出任負責搏擊體術和冷兵器使用的教官。”
“他們這一批學員，都是我當初打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