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看他神色确实听进去了,才重新开口:“还有,后面进场看料、提货、转运存放,全程都要管住嘴。不要跟圈子里其他做货的人聊海关近期的动向,更不能提缉私的事。外面走私现在正是猖獗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出事。”
“明白,嘴一定封死。” 韩广财应下,抬手擦了擦刚才溅在茶盘上的茶水,“今晚回去我就仔细盘账,算清楚我最多能拿多少份额,明天我先跟你通个气,再去找陈峰聊。该多少就是多少,明明白白写进协议里。”
王星嗯了一声,抬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行,时间不早,我先走。你自己想清楚,机会难得,但前提是能安安稳稳把钱揣进兜里,别为了多赚一点,把自己搭进去。瑞宁这边走私盘根错节,真撞上风口,谁都捞不动你。”
韩广财起身送他到包厢门口,看着王星的身影走远,包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回到店里,开始盘算自己现在还有多少能够动用的资金,半个小时后,屏幕上一串数字跳出来,他盯着看了半天,苦笑一声。就这点钱,五百多万。
在普通人眼里,五百多万现金已经很多了,但要是在瑞宁这地方做翡翠生意的人身上,这点钱,真不够看,甚至保不齐早上一个摆摊的老板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现金,他这点钱......
本来还想着找相熟的同行临时周转一把,现在这条路直接堵死了。
少拿点份额也好,至少踏实。他心里清楚,边境这阵子暗流汹涌,缅国那边公盘一结束,无数走私货正往瑞宁这边冲,海关马上就要收网,这个节骨眼,半点风险都碰不得。
算了算了,少拿点就少赚点吧,心里那点想多捞一笔的心思,被王星刚才一番话浇得差不多了。赚钱归赚钱,在缉私的风口上,平安比什么都要紧。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拍卖还在下周三 ,还有时间,他手上还有不少好料子,这几天抓紧往外卖卖,多凑一点是一点。
韩广财合上账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手里能动的活钱拢共就五百多万,想跟陈峰对半出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次机会难得,他当然不愿意放弃,可王星已经把找人拆借这条路给堵死了,他不敢去碰。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一个办法,把手头囤的通货赶紧出一批,能凑多少算多少吧。
他点开微信,找了几个长期收货的老主顾,消息写得很简单,半句不提海关拍卖,只说手上有一批料子急着走,价格可以让。
等了好久,就两个人回了消息,出价压得极低。这帮人都是老油条,一看就知道他急着用钱,咬死价钱不肯松口。
韩广财攥着手机,心里有点窝火。这批料子慢慢卖的话,少说能多赚几十万,现在等于硬生生割肉。可没办法,下周三就要开拍,没多少时间给他耗。
他咬咬牙,只能答应了对方的报价,约好第二天一早上门看货,不过那些品质好的,他舍不得动,算是压箱底的货,贱卖了以后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忙完这些,天早就黑透了。锁上店门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算明天变现之后手里能多出多少钱,一会儿又想起王星说的那个事。
边境那条走私的路子,他听得多、见得多。前两年有个同行,仗着门路熟,偷偷接走私料子,半夜拉货直接在卡点被按住,货全扣了,人也进去了。那时候风声都没现在这么紧。这次缅国公盘刚结束,一大批原石顺着各个山口往瑞宁流,海关急着腾仓库放新扣的货,摆明了是要搞一次大的。甚至他自己也买过走私的料子,也从木姐那面偷偷买过料子,谁让那边来的料子利润大,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韩广财约好的人准时过来,来收货的是两个熟面孔,都是在瑞宁这边做生意的,老周跟他搭档。两人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手电、放大镜,脚上的胶鞋沾着泥,一看就是常年跑料子的。
“老韩,这几块料子这么急?” 老周扫了一眼地上的货,没急着上手,先点了根烟,“先说清楚,急货就是急货的价,我不跟你玩虚的,差得太离谱咱们就不用耗时间。”
韩广财心里有数,人家一上来就把话撂在前头。他扯了扯嘴角:“老周,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我也知道你要压价。但这批货底子不差,你仔细看,别上来就往死里砍。”
“行,我先看料子。
”老周把烟叼在嘴里,弯腰拉开最上面那一袋。随手扒开几块原石,拳头大、巴掌大的都混在一起,皮壳是常见的黄沙皮,表面坑坑洼洼,砂粒粗细不均。他拿起手电,斜着往皮壳上打光,光斑在石头表面来回扫。 “你自己看,这批大多是豆料,皮壳松,很多地方砂翻得乱,裂不少。” 老周捏起一块,用指腹蹭了蹭皮上的砂,“你这块,看着砂还行,打灯里面发灰,种嫩,切开多半是粗豆,顶多做点小挂件,出不了牌子。”
旁边搭档也蹲下来,挑了一块个头大些的,手电贴着石皮压灯:“这块更麻烦,皮上看得见一道暗裂,顺着往里延伸,一不小心切开直接劈两半,废料概率高。广财,不是我们故意挑刺,通货就是这个德行,好坏掺着,好的没几块。”
韩广财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批货有瑕疵,只是被对方一条条点出来,还是不舒服。“裂是有,但不是全垮,里面有不少好料子,你在好好看看。”都是同行,他没有拿忽悠客户那一套和对方谈,大家都是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
说着他伸手翻出三块皮壳紧实一点的,皮色偏浅,砂匀,看着顺眼不少。 老周拿过来,手电一压,光圈微微透进去,能看见一层淡淡的雾,水头比别的强一截。 “嗯,这几块倒是能看,糯种,棉不少,也就比豆种强一档。但好货太少了,一筐里面挑不出十块这种。剩下一大堆,都是只能做珠子、小戒面的低档货,走量都难走。” 老周放下石头,直起腰,“昨晚跟你说的那个价,就是按整筐打包的价,我不单独给你这几块好货加价。你要是分开卖,那我不收。”
“你那个价太低了。” 韩广财皱起眉,“正常慢慢散卖,这批我能多卖几十万。我是赶着用钱才急出,你不能把我往死里压。往上提五个点,合适咱们就成交,货你直接拉走。”
老周摇着头,把手里的石头扔回筐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五个点不行,太高。我收回去,还要人工挑、切、分销,压资金。最近边境风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来路不明的货到处冲,通货行情本来就在往下掉。我敢接你这批正经货,已经是给面子了。最多,给你往上加两个点,再多,我不如等那边走私货,价格比你这个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