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刀跪在地上，攥著手機，手指在撥號鍵上方懸著。
他腦子里轉得飛快。
打這個電話，先看孫一槍的態度。孫一槍要是夠強硬、夠痛快，直接帶人殺過來，那他就不用怕譚傲天了。譚傲天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人干掉整個毒蛇幫。
毒蛇幫在羊城盤踞了十幾年，三個老大、三大殺手、上百號兄弟。孫一槍手里還有槍。一個人再能打，能快得過子彈？
何三刀咬了咬牙。
他覺得自己的邏輯沒問題。
譚傲天站在旁邊，雙手插兜，低頭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絲“你慢慢想”的從容。
“快打。給你十分鐘。”
他偏頭看了一眼梧桐樹下面兩個抱著購物袋的女生。
“打完我還得帶她們去吃火鍋。餓著呢。”
何三刀的手不再猶豫了。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朝旁邊走了幾步，走到面包車側面，背對著譚傲天，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那頭接通了。
背景音很吵，像是某個包廂里傳出來的。有斗地主的叫牌聲，有女人的嬌笑聲，還有酒杯踫撞的脆響。
“三帶一！”
一個粗獷的男聲從听筒里炸出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隨意。
“喂？三刀？什麼事？過來喝酒！這邊新來了兩個小姐，嫩得很！”
何三刀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著抖。
“姐夫……”
他的聲音又啞又干，帶著一股快要哭出來的顫抖。
“出事了。我派來的那六個人……全被打趴了。一個都爬不起來。”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張剛甩出去的牌停在了半空中。
孫一槍坐在包廂正中央的沙發上，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精瘦，精氣神足。他穿著一件敞開的黑色襯衫，胸口紋著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尖朝下，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正中——這就是“孫一槍”這個外號的來歷。他平時不常出手，可一旦出手，就是一刀斃命，從不留活口。
此刻他的另一只手里還端著一杯紅酒，胯下跪著一個女人，正在低頭伺候著。他的腳邊散落著幾張撲克牌和幾沓現金。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那股剛才還在開玩笑的隨意勁兒消失了。
何三刀咽了一口唾沫，快速地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譚傲天一個人打趴六個持刀持棍的壯漢，前後不到一分鐘，六個人連一招都沒擋住。
孫一槍听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小子也是練家子。”
“練家子？”何三刀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姐夫，六個人！六把刀！六根棍！連一招都擋不住！那不是練家子，那是——”
他停頓了一下，找了一個詞。
“那是怪物。”
孫一槍沉默了兩秒。
他把手里的牌隨手丟在桌上，端起紅酒喝了一口。
“誰允許你打這個電話的？”
何三刀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是他。譚傲天。他說讓我打。他說……等你過來。”
孫一槍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等他過來？
一個打趴了六個毒蛇幫打手的人，主動讓對手打電話叫援兵——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有恃無恐。
說明他根本沒把毒蛇幫放在眼里。
孫一槍在毒蛇幫混了十幾年，從最底層的打手一路殺到三大殺手之一，靠的是謹慎。他見過很多高手，可真正讓他記住的，是那些在動手之前就讓你覺得贏不了的人。
“他什麼背景？”
何三刀愣了一下。
“不、不知道。听那兩個女大學生說，他是霽華集團的保安。一個小保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他說了一句話——他說瓊海市是玄武幫和白鯊幫的地盤，毒蛇幫跨市鬧事是不是太過分了。姐夫，你說他會不會是白鯊幫或者玄武幫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
孫一槍靠在沙發里，手里的紅酒杯微微傾斜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的腦子里正在快速盤算。
如果譚傲天是玄武幫或白鯊幫的人，那何三刀今天這個場子就找不回來了。
毒蛇幫跨市到瓊海鬧事，本來就是越界。最近朱雀幫和青龍幫被滅，很多人猜測是玄武幫和白鯊幫聯手干的。這兩個幫派能在短時間內吃掉瓊海市的兩大黑幫，實力已經超出了毒蛇幫的預估。
毒蛇幫如果真有把握滅了玄武幫和白鯊幫，早就動手了。遲遲不動，就是在坐觀其變。
而現在，他的人被一個可能是玄武幫或白鯊幫的人打了。
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去，不管是孫一槍親自過去還是派更多人過去，性質就變了。那就不是何三刀的私人恩怨，而是毒蛇幫和瓊海兩大幫派的正面沖突。
這個後果，孫一槍承擔不起。
“三刀。”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那個譚傲天，他現在就在你旁邊？”
“對。他在等我過去。”
“他等你過去，說明他有足夠的自信。”
孫一槍頓了頓。
“我派去的那六個人，都是幫里挑出來的打手，手底下都有幾條人命。六個人連一招都接不住——這個人不簡單。”
何三刀听著姐夫的語氣，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姐夫……那、那你來不來？”
孫一槍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頭看了一眼胯下那個女人，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頭，示意她繼續。然後他閉上眼楮，靠在沙發靠背上，腦子里把整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毒蛇幫不該跨市動手。
何三刀不該打著他的名號在外面惹事。
可何三刀是他小舅子。他老婆的親弟弟。
如果他不管，老婆那邊沒法交代。如果他管，可能把毒蛇幫拖進一場不該打的仗里。
孫一槍沉默了好一會兒。
何三刀握著手機，站在面包車旁邊，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滲出來。他偏頭看了一眼站在馬路對面的譚傲天——譚傲天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抬起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很。
可何三刀的後背又涼了一下。
“姐夫……你倒是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