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一居室公寓，陈设简单但很整洁，看得出女主人很用心地在经营这个小家。
墙上还贴着赫克托和玛利亚的合影，照片上两人笑得无比灿烂。
但此刻，这份温馨已经被彻底摧毁。
客厅中央，玛利亚·桑切斯倒在地上，她大大的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她身上那件漂亮的连衣裙被鲜血染红，胸口处有一颗弹孔，她的手上握着一把水果刀，看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试图反抗。
房间里有明显的挣扎痕迹，一张椅子被推倒在地，咖啡桌上的花瓶也碎了一地。
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和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完好无损，这显然不是一起以抢劫为目的的入室凶杀。
埃斯波西托立刻上前检查玛利亚的脉搏，随即遗憾地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凉了。”
他拿出对讲机，向总部汇报情况，请求鉴证科和法医支援。
丹尼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闻香术，发动！
公寓里浓重的血腥味和玛利亚身上的香水味首先涌入他的鼻腔。但很快，丹尼就从这混杂的气味中，剥离出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玫瑰沐浴露味道，这股气味在房间里非常浓郁，尤其是在玛利亚的尸体旁和通往窗户的方向。
看来这个沐浴露是玛利亚喜欢的味道，也许是赫克托和玛利亚两人同居后自然而然的习惯，让赫克托身上也有了这个味道。
这说明了赫克托回来过，而且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甚至可能目睹了玛利亚的死亡，然后逃走了。
但紧接着，丹尼捕捉到了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气味。
这股气味和他在仓库里闻到的，属于那个职业杀手的气味一模一样。
枪油味、汗味、廉价香烟味……非常淡，但确实存在。
“凶手在找他。”丹尼睁开眼，对正在打电话的埃斯波西托说。
“什么？”埃斯波西托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杀死玛利亚的凶手，和在仓库里屠杀那六个人的，是同一个人。”丹尼的语气肯定。
“他知道赫克托在这里，所以他来找赫克托。在玛利亚的帮助下，赫克托才有机会逃走，但玛利亚却死在了这里。”
埃斯波西托震惊地看着丹尼，他想不通丹尼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出这个结论的。
丹尼和埃斯波西托将情况迅速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贝克特。
贝克特的声音凝重无比：“我明白了。赫克托肯定有凶手需要的东西，所以凶手才会一直找他。”
“赫克托见识过凶手的残忍，现在要么已经躲了起来，要么就是在逃亡的路上被灭口了。”
“我现在正式发布全市通缉令（All-points bulletin）。让所有巡逻单位注意，排查火车站、巴士站、机场，任何可能离开纽约的途径！”
“你们在案发现场看看，还能不能收集到线索！”
“Yes, Sir！”
挂断电话，丹尼看着窗外布鲁克林杂乱的街景。
他知道，全市通缉令虽然声势浩大，但要在这座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一个一心想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那个冷血的杀手，此刻也一定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追猎着赫克托。
很快，鉴证科的车辆停在了公寓楼下，经过对玛利亚体内的弹头对比，确认了凶手与仓库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合着布鲁克林街头特有的复杂气味，钻入丹尼的鼻腔，让他胸口发闷。
全市通缉令（Apb）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一个小时过去了。
除了在警用频道里激起一阵阵忙碌的回应，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回响。
赫克托·门多萨，这个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和目击者，彻底消失在了纽约这座巨大的城市迷宫里。
“FUxK！全城的警察都在找他，火车站、巴士站、机场……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家伙到底会藏在哪？”
丹尼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街对面几个聚在一起，对着警车指指点点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在这里，警察不是正义的化身，而是麻烦的代名词。
“他肯定会去更加隐蔽的地方。”丹尼的声音很平静，“他见识过杀手的手段，玛利亚也因为他被杀死了。”
“他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他肯定会藏得更加严实，去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那他能去哪？”埃斯波西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女朋友死了，帮派的兄弟也全死了。他现在是个孤魂野鬼，一个移动的靶子！”
丹尼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回放着两个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
仓库里那双冷静而致命的战术靴脚印。
玛利亚公寓里那股淡淡的，属于杀手的烟草和汗味。
以及，贯穿了两个现场，属于赫克托的那一缕微弱的玫瑰沐浴露香气。
那是玛利亚喜欢的味道。
但这股味道，已经成了赫克托身上最独特的标签，也是丹尼脑海里唯一的追踪信标。
“我们不能再等了。”丹尼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开车，就在这附近转转。”
“转转？”埃斯波西托发动了汽车，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丹尼，这片区比迷宫还乱，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能找到什么？”
“赫克托在这里长大。”丹尼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涂鸦墙壁和老旧公寓。
“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那会给他一种安全感。我们找不到他的亲人朋友，那就去找他的过去。”
埃斯波西托没再反驳，丹尼总能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蓝色的野马像一头迷失在钢铁丛林里的野兽，在布什维克区错综复杂的街道里缓缓穿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埃斯波西托的耐心在被一点点消磨，他甚至开始怀疑丹尼的判断。
丹尼却始终保持着专注，他打开车窗，任由傍晚的凉风灌入车内，也将整个街区的气味尽收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