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下达了命令：“通知所有巡警队，通缉令升级。”
“嫌犯卡莉·安德森，及其身份不明的男性朋友。立刻调取周边所有监控，给我追踪那辆车！”
晚上八点十五分，好消息传来。
卡莉朋友驾驶的车辆，在布鲁克林南部的一条公路上被巡逻车发现。
经过短暂的追逐，车辆被逼停。
卡莉和她的朋友，被成功抓捕，并押送至第12分局。
第12分局，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桌子，刺眼的白炽灯，单向的观察镜。
十四岁的卡莉·安德森坐在椅子上，她的双手被手铐铐在桌子的固定环上。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脸上画着淡妆。
她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百无聊赖。
她打量着审讯室里的一切，眼神里没有一个花季少女面对警察时应有的悲伤或恐惧，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贝克特和丹尼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卡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贝克特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卡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因为我妈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我开枪打死的。”
她承认得如此坦然，如此迅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贝克特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为什么？”
卡莉耸了耸肩，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她翻我房间。找到了我的东西。”
丹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的‘东西’，是指嗨药和电子烟？”
卡莉看了丹尼一眼，点了点头：“嗯。”
“所以你因为她发现了你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不想让你堕落下去，就杀了她？”贝克特追问。
卡莉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她不会罢休的。她会告诉学校，会告诉我爸，会把我送去戒毒所……那会很烦。”
“很烦？就因为‘很烦’，你就杀了她？”
卡莉没有理会丹尼的质问，她的目光又开始在审讯室里游移。
丹尼指着桌上打印出来的监控录像定格画面，那是卡莉用枪抵着母亲额头的瞬间。
“你开了三枪。最后一枪，在额头。为什么要补这一枪？”
卡莉的目光终于回到了画面上，她平静地回答：“为了确保她死了。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单向观察镜的后面，凯文和埃斯波西托正在观看审讯。
听到这句话，凯文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Jesus christ…她把杀人当成看电视了。”
审讯室内，贝克特继续施压：“然后你等西斯先生回家，也想杀了他？”
“对。”卡莉承认得干脆利落，“他要是知道了，那我做的这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一切’指的是什么？”
卡莉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嘲弄和不屑的表情，像是在觉得贝克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自由。”她说，“没人管我。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你给你的朋友发消息，让他来看尸体。为什么？”丹尼问道。
卡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我觉得他会觉得这很酷。但他被吓坏了，真是个胆小鬼。”
贝克特身体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卡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人性。
“卡莉，你的母亲，她抚养了你十四年。你看着她倒下，看着她流血，看着她死在你面前。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卡莉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地回忆。
观察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
或许，她会流露出一丝悔意？一丝痛苦？
终于，卡莉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清澈而空洞。
她用一种很轻，但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没什么感觉。”
“就像……关掉一个很吵的电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地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审讯室和观察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案子以一种最令人压抑的方式结束了。
卡莉·安德森因为证据确凿且毫无悔意，将被移交司法系统，等待她的，极有可能是终身监禁的判决。
当晚，为了驱散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贝克特提议大家一起去喝一杯。
还是那家离12分局不远的爱尔兰酒吧。
昏黄的灯光，嘈杂的人声，醇厚的啤酒，似乎能暂时麻痹警察们疲惫的神经。
贝克特、丹尼、凯文、埃斯波西托和蕾妮围坐在一张角落的卡座里。
“未成年人犯罪，加上她的精神状态评估，卡莉估计最后会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埃斯波西托灌了一大口啤酒，沉声说道。
蕾妮摇晃着酒杯，眼神有些悠远：“我在尸检的时候就在想……”
“那个母亲倒下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女儿的脸。她生命中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女儿枪口的火光。”
这句话让气氛更加沉重。
“我见过黑帮火并，见过毒贩为了争地盘杀人。”埃斯波西托的大手紧紧握着啤酒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孩子杀父母……这种案子，每次都让我心里发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根上烂掉了。”
凯文喝了一口威士忌，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
“我回家后，抱了我女儿好久。她才八岁，还觉得爸爸是superhero。我真的不敢想象，十几年后……”他没有再说下去。
贝克特也显得很疲惫，她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这类案件在增加。社交媒体的普及，毒品的易得性，网络上泛滥的暴力内容……”
“这些都是诱因。但更可怕的是，有些孩子，他们天生就缺了点什么。比如同理心。”
“她还邀请朋友去参观尸体，说觉得很酷。”丹尼补充道，“这真的太恐怖了。”
“好了，伙计们。”凯文放下酒杯，似乎想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
“别再想了。为了我们自己好，也别想了。我们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法官。”
他举起杯子：“好了，伙计们。别想了。回去睡一觉吧，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众人举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