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出頭。
動力工場健身房。
老板徐偉背著手，像只巡視領地的企鵝一樣走進了大門。
他習慣性地往力量區看了一眼。
空曠。
再往有氧區看一眼。
還是空曠。
甚至連平時放著動感單車的教練台上，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偌大的健身房，除了三四個戴著耳機默默在跑步機上揮灑汗水的會員，就只剩前台小妹正低著頭摳指甲。
徐偉心里咯 一下。
人呢？
昨天還拍著胸脯說要內卷，說要把身材練出極致線條，說要為公司業績肝腦涂地的四大金剛呢？
徐偉快步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面，“陳宇他們人呢？”
前台小妹嚇了一跳，趕緊坐直身體，“老板好……不知道啊，半小時前好像一起下樓了，說是去交流一下訓練心得。”
交流心得？需要四個人一起跑到樓下交流？
徐偉腦子里瞬間閃過一連串職場危機。昨天他們四個的反常舉動，難道是在做離職前的最後狂歡？
最近附近剛開了一家大型連鎖健身工作室，據說底薪開得很高。這四個家伙，不會是被集體挖牆腳了吧！
想到這，徐偉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這四個可是店里的金字招牌，要是全跑了，他這動力工場明天就得拉閘關門。
他趕緊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撥通了陳宇的電話。
另一邊。
陳宇四人剛吃飽喝足，正坐著電梯從下往上爬。
大龍靠在電梯廂壁上，滿足地拍著肚子，“範老板這紅油絕了，我感覺現在打個嗝都是牛油香。”
小麗掏出化妝鏡補口紅，深以為然，“明天我想吃清湯面了，再加個茶葉蛋。那茶葉蛋看著就饞人，听說特別好吃。”
正說著，陳宇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老板”。
電梯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臥槽！”
陳宇頭皮一麻，酒足飯飽的困意瞬間飛到九霄雲外。“老徐？他不會來健身房了吧。怎麼這會兒來了！平時他不到下午五點不見人啊！”
安安嚇得花容失色，“快接快接！別讓他以為我們跑路了！”
陳宇深吸一口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按下接听鍵。“喂？徐總。”
電話那頭傳來徐偉強壓著火氣和試探的聲音，“陳宇啊，在哪呢？怎麼沒在店里？”
“啊，我們……”
陳宇腦子飛快轉動，眼神瘋狂暗示身邊的三人，“我們在樓下大廳呢！這不剛指導完幾個高強度的學員，覺得有點悶，下來透透氣。”
“透氣？四個人一起透？”徐偉語氣里滿是懷疑。
“對對對！大家順便交流一下接下來的課表安排。”
大龍在旁邊趕緊湊著嗓子喊了一句，“這樓上的空氣太渾濁了，影響我們大腦思考！”
“行，趕緊上來，我在前台等你們。”徐偉說完掛了電話。
“完了完了。”
陳宇盯著變黑的屏幕，“趕緊上去，把戲演足點，等會都機靈點。”
四人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正在探討高深健身體系的模樣。
叮，電梯門打開。
陳宇四人走出電梯。
前台邊，徐偉正雙手抱胸，黑著臉看著他們。
“徐總，您今天怎麼這麼早。”陳宇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滿敬業的笑容。
安安和小麗也趕緊附和，“老板下午好，這剛在樓下聊完新動作的分解，正準備上來加練呢。”
看著這四個手下完好無損，沒有跟別人跑路的跡象，徐偉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半。
“少扯淡。上班時間集體脫崗，像話嗎？”
徐偉板著臉，開始擺老板的譜，“真當公司沒有規章制度……”
話說到一半，徐偉的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他皺了皺眉。
剛才距離有點遠沒注意，現在四個人湊近了，一股極其濃烈的味道直沖腦門。
那是混合著滾燙的牛油，嗆人的青線椒、以及濃郁肉湯的香味。
徐偉吸了吸鼻子，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湊到陳宇身邊。
陳宇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徐偉又走到大龍面前，仔細嗅了嗅。大龍心虛地屏住呼吸，挺著胸脯一動不敢動。
“透氣？”
徐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四個心驚膽戰的教練，“你們是去後廚的排風口透氣了嗎？”
四個人的額頭開始冒汗。
“沒……沒有啊徐總。”
陳宇硬著頭皮狡辯，“可能是在樓下大廳，遇到送外賣的小哥了，沾了點味道。”
“沾了點？”
徐偉直接被氣笑了，他指著大龍那凸出來還沒消化下去的肚子。“你們身上的紅油牛肉味，濃得都能拿去下兩碗面條了！你敢說你們剛才沒在外面吃獨食？”
安安尷尬地別過臉。
大龍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徐偉看著這幾個沒出息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他算是看明白了，什麼內卷，什麼練出極致線條，全特麼是扯淡！
這四個飯桶，昨天突然發瘋一樣擼鐵，根本不是為了拉業績，是為了把偷吃進去的這些高熱量炸彈給消耗掉！
“好啊，長本事了。”
徐偉恨鐵不成鋼地點著他們，“拿著公司的底薪，每天下午跑到外面去偷吃高熱量垃圾食品？”
“老板，你听我們解釋……”陳宇還想掙扎一下。
“不听！”
徐偉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說，哪家店？好不好吃？”
陳宇四人集體愣住了。
啊？劇本是這樣走的嗎？
“啊什麼啊！”
徐偉瞪了他們一眼，沒好氣道，“你們四個這挑嘴的毛病我又不是不知道。平時吃個減脂餐都要挑三揀四，能讓你們四個冒著漲體脂的風險，甚至連班都不上也要跑出去偷偷吃的店，肯定有點東西！”
徐偉咽了口唾沫，鼻尖那股殘存的牛油辣香味，竟然把他肚子里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
“趕緊交代！哪家店？這味道太香了。”徐偉語氣徹底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
陳宇和大龍對視一眼，心里默默松了口氣。
“徐總，您這也太敏銳了。”
陳宇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就在天璽小區側門，一家叫範理早餐店的。那手藝，絕了！一碗爆辣牛肉面直接封神！他每天就開到下午六點，對了這老板還是咱們健身房的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