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天璽小區的正門，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
大飛扶著馬路牙子旁邊的垃圾桶，直接干嘔了兩聲。
小K一邊收腳架，一邊壓低聲音嘀咕，“飛哥，至于嗎？里面啥味啊？”
“我特麼……”
大飛眼角泛著淚花，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預制菜我也吃過不少，沒這麼過分的！她哪怕多在微波爐里轉個三十秒呢？我超了啊！”
“嘶……”
小K倒吸一口涼氣，“我靠，里面的餡都是冷的？這老板心夠大的。你剛才在里面硬吹建材和長相，我還以為你轉行做房產中介了。”
“廢話，錢都收了，我能當場砸人家場子嗎？”
大飛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氣壓壓驚，“這店活不長。純純把客人當大冤種。走，趕緊找個地方吃點熱乎的壓一壓，我這胃里現在還在冒涼氣。”
小K安慰道，“飛哥，錢難掙屎難吃啊。”
“別提了。”
大飛摸了摸肚子苦著臉道，“走，趕緊找點熱乎的東西往下壓一壓。搜搜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正經面館。”
小K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軟件掃了一眼。
“有了。天璽小區側門還有一家，叫範理早餐店。”
小K把手機屏幕遞過去，“這名字夠直接。看了下門面照片，沒什麼裝修，紅底黃字的招牌。連個宣傳圖都沒有，評價倒是清一色的好評，就是說營業時間有點怪，下午才開門。”
大飛盯著屏幕看兩秒，果斷轉身邁步。
“去看看。網紅店騙騙外行還行。真正能在這片高檔小區活下去的老店，絕對有點東西。”大飛憑借十年探店經驗做出了判斷。
兩人頂著下午兩點多的太陽，來到了天璽小區側門。
還沒走到門口，大飛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順風飄來一股味道。醇厚的肉香混合著面質特有的麥香，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香辛料沖鼻感，純粹就是食材本身經過高溫激發出的頂級原香。
大飛抽了抽鼻子，原本死氣沉沉的眼楮瞬間爆出精光。
“小K，聞到沒？”
“聞到了飛哥。這香氣。”小K精神一振，拿著雲台的手都穩了幾分。
兩人快步走到店門前。隔著玻璃門，人聲鼎沸。下午兩點多，里面五張實木桌子坐得滿滿的，就連外面的戶外桌椅也坐滿，還有幾個蹲在門口，全在低頭猛造。
大飛推開玻璃門。
剛好有兩個人吃完起身。
兩人快步走過去坐下。
舒書走過來，擦淨桌面，指了指電子菜單。
“兩位吃點什麼？”
小K抬頭一眼菜單，眉頭一挑，壓低聲音，“飛哥。小籠包88，面條128，一份豆花都要38。這價格，比剛才正門那家假洋鬼子店還貴點。”
“淡定。”
大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你一進門沒看到那幫客人的吃相？這價格他們能吃得這麼拼命，說明這味道完全值這個價。點單。”
大飛抬起頭，看向開放式廚房里正慢條斯理切蔥花的年輕老板。
“老板，來兩份甜豆花。”
作為專業探店博主，大飛知道豆花這種東西最能考驗一家店的底子。黃豆選材稍微差一點，熬煮火候差一分，做出來的豆花就會帶澀味。如果為了追求口感加了凝固劑或者香精，一吃就能嘗出來。
“好 。”
範理在廚房里頭也沒抬，“舒書，出兩份豆花。”
大飛盯著廚房看。案板干干淨淨，調料罐擺放整齊，空氣中沒有一絲廚房常有的油 味。他暗暗點頭，這老板有點水平。
不到一分鐘，舒書端著兩碗豆花放在兩人面前。
白玉一樣的豆花泡在糖漿里，沒有一點多余的雜質。
大飛拿起小勺，舀起一勺豆花送進嘴里。
他剛準備用牙齒咀嚼測試韌性。豆花接觸舌尖的瞬間，直接化開。完全不需要咬合，這東西順著舌頭滑進喉嚨。
緊接著，最純正，濃郁的黃豆本味在整個口腔里炸開。那是一種陽光曬過麥田後的天然谷物香氣。糖漿的味道極度克制，清透甘甜，完美襯托了豆香，絕不搶戲。
那一絲冰涼順著喉嚨流下，直接撫平了胃部剛才被冰碴子肉餡造成的痙攣感。
大飛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勺子還停在半空。
小K也吃了一口，眼楮瞪得渾圓，連話都顧不上說，低頭開始用勺子瘋狂往嘴里扒拉。
大飛回過神，三兩口把剩下的豆花倒進嘴里，連底部的糖水都喝得一干二淨。
治愈。這是大飛腦子里蹦出的唯一詞匯。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看向廚房里的範理。
“老板！”
大飛喊道，“再加一份爆辣牛肉面，一份清湯面！快！”
範理把一把面條扔進鍋里，偏過頭看著大飛笑了笑，“這麼急？悠著點吃啊。”
大飛一拍大腿，“老板你這手藝，今天就是撐死我也得把面吃完！”
廚房里火光閃動。
五分鐘後，兩碗面端上桌。
爆辣牛肉面的紅油泛著極其誘人的光澤。牛肉切得大塊，紋理清晰可見，熱氣裹挾著辣椒的霸道辣味直接往人鼻孔里鑽。
大飛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里。
牙齒輕輕一合，牛肉酥爛。吸滿湯汁的肉塊在嘴里散開，脂肪的甘甜和辣味形成完美對沖。
“好吃……”大飛顧不上燙，夾起一大筷子面條一吸到底。
勁道。彈牙。頭皮發麻。
對面小K正抱著清湯面的碗，連湯帶面喝得呼嚕作響。金華火腿和老母雞炖出的高湯，讓他喝得滿頭大汗，根本停不下來。
不到十分鐘，兩人連一滴湯渣都沒剩下。
大飛扯過紙巾擦了擦汗。
“小K。”大飛摸著溜圓的肚子，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啊？”
小K癱在椅子上，感覺人生已經圓滿，“飛哥，你該不會還要發正門那家店的吹捧視頻吧？那玩意可是給人下毒啊。”
大飛思索片刻說道，“要不咱們在這里拍點素材？這味道，不給錢我都樂意拍。正好和正門那家店形成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