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永哥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接通了，來，這位‘可兒不哭’老板，你能听見我說話嗎？”
趙可兒抓著手機邊緣，語氣激動道，“能听見！永哥，我這店快開不下去了，你幫我看看！”
永哥看著屏幕里趙可兒的臉，愣了一下，臉有點腫。鏡頭掃過後方，還能看到另外兩個合伙人，一個戴著墨鏡遮著半張臉的連帽衫女，一個臉上貼著厚厚紗布的女人。再加上背景里那東倒西歪的椅子。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開始滾動。
“臥槽，這是餐飲咨詢還是掃黑除惡現場啊？”
“永哥，你確定對面不是剛被打劫完？”
“這三個女老板看著像是去收保護費被對面反殺了吧！”
永哥干咳了兩聲，強行把職業素養拉回來，“那個，老板你們這是……遭遇不可抗力了？”
趙可兒趕緊把手機鏡頭往上抬了抬，避開地上的狼藉，對準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說道，“永哥，別管這些，先說正事。我們店開了幾天，現在一單生意都沒有。這可是我們砸了全部積蓄開的高端店啊！”
永哥收起折扇，坐直了身子，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進入了專業狀態。“行，別急。做餐飲，痛點找準了，對癥下藥就行。你們做的什麼品類？”
趙可兒脫口而出，“早餐。”
永哥手里的筆頓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鏡頭的三個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哪怕受了傷也畫著精致的全妝，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凌晨三四點爬起來和面發面的早點攤老板。
但永哥也沒戳破，繼續問道，“開在什麼位置？店鋪多大面積？客單價大概在多少？”
“天璽小區正門商鋪，臨街的。”
趙可兒認真回答道，“面積兩百多平，價格嘛，我們的包子六十八一份，面八十八，還有高端一些的一百二十八和一百六十八的都有。”
話音剛落。
永哥手里的筆“吧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多少？老板你再說一遍，你賣的是什麼包子？里面包的是啥？”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像瀑布一樣刷屏。
“68的包子？我是不是聾了？”
“兩百平的店面賣早餐？你一天得賣多少包子才能賺回電費啊！”
“天璽小區？我知道那個盤，雖然是高檔小區，但這價格也太離譜了！”
“這店不開門就是賺錢，一開門就在虧錢。”
永哥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好，好，客單價定得高，說明你們走的是極端精品路線。那你們後廚的廚師團隊呢？這麼高的價格，必須得配頂級大廚吧？請了幾個師傅？”
趙可兒眼神稍微躲閃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沒請廚師。就請了一個服務員。不過永哥你放心，口味絕對穩定！”
空氣安靜了。
足足安靜了十秒鐘。
永哥的嘴巴微張，眼楮瞪大。他混跡餐飲界十幾年，指導過上千家快倒閉的店，什麼奇葩沒見過？但他發誓，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預制菜？”
永哥震驚道，“兩百多平的鋪子，開在小區門口，賣預制菜的早餐，一份包子六十八？！連個廚師都沒有？！”
彈幕徹底炸鍋了。
“臥槽哈哈哈哈！今日首繃！”
“家人們誰懂啊，花68去店里吃微波爐加熱的包子！”
“這三個老板不是來做生意的，是來做慈善把錢送給房東的！”
“永哥這把高端局，你接不住的！”
林雪坐在後面，听著手機里傳來的聲音，臉色鐵青。張莉則是直接轉過頭去，覺得丟人丟到了太平洋。
趙可兒急了，“永哥！我們這里是高檔小區！業主不差錢！隔壁側門有家破店也賣這個價，他連個裝修都沒有，天天排長隊！我們環境這麼好，憑什麼沒人來？”
永哥听到這話，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典型的心比天高，跟風瞎搞。看到別人賺錢，覺得別人行自己也行，根本沒搞清楚別人核心的競爭力是什麼。
永哥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說道，“老板，既然你提到了位置。你拿著手機，走到大門外，給我在街道上三百六十度轉一圈，讓我看看你店周邊的配套和人流。”
“好！你等著！”趙可兒拿著手機走到玻璃門前，用力推開。
一股熱風吹過。
手機鏡頭掃過寬闊的街道。
馬路寬敞平坦，綠化帶修剪得整整齊齊。對面的綠化樹上，幾只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
一陣風卷起一片落葉，從鏡頭前飄過。
鏡頭轉了一整圈。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別說人了，連條路過的狗都看不見。天璽小區的正門本來就車輛進出比較多，而且現在的業主基本上習慣走側門那邊，就更加沒人了。
永哥看著這安靜祥和，毫無生氣的畫面，久久沒有說話。
直播間的彈幕也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一片同情的彈幕。
“好安詳的街道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純陽之地吧，陽氣太重，鬼都不來。”
“那就好好和這家店告個別吧。”
趙可兒站在門口，舉著手機，試圖解釋道，“永哥！這現在是上午！等到了飯點，肯定有人的！”
“老板。”永哥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沒有了剛才的專業和熱情，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和同情。
“啊？”趙可兒滿含期待地看著屏幕。
“听我一句勸。”
永哥搖了搖扇子，“早點把門關了吧。”
趙可兒愣住了，“什麼意思？這就不看了？你教教我怎麼引流啊！”
永哥嘆氣道，“引流？你這叫引火燒身。這店沒救了，神仙來了也得搖頭。你這價格，加上你的預制菜定位，還有這地理位置，完美的避開了所有賺錢的可能。”
“轉讓呢？我剛裝修的啊！”趙可兒試探的問道。
永哥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最後的幻想，“你這叫爛尾鋪。這個位置和面積，你要轉讓，除非遇到比你更……更有勇氣的怨種。你趁早關門，設備能賣點廢鐵錢就賣點。別硬扛了，越扛虧得越多。好了，這位老板的連線到此結束，祝你以後生活愉快。”
“你放屁！”
趙可兒徹底破防了，眼楮通紅，對著手機屏幕破口大罵，“你懂個屁的餐飲！退我火箭錢！我花三千塊錢不是來听你叫我關門的！”
“老板，忠言逆耳。再見。”永哥淡淡地說了一句，直播畫面“唰”地一下黑了。連線被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