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老王，最近過來看鋪子的人多嗎？”
“還挺多的。”
老王把手里的文件夾又打開來，匯報道，“健身房那邊已經簽好合同，這幾天正在走進場裝修的流程。另外，小鹿咖啡的負責人約了明天下午過來看場地。”
許峰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效率可以。不過……”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有個事，你得跟進駐的商戶們明確一下。”
老王心里一緊。老板這副表情，通常意味著要出台什麼嚴格的招商政策了。
“許總您吩咐，什麼事？”
許峰清了清嗓子道，“咱們這邊的招牌得統一。”
“統一招牌？”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這好辦。現在很多高端商業街都搞這一套，統一用黑底白字或者極簡風的亞克力發光字，確實能提升整體的高級感……”
“誰讓你搞黑底白字了？奔喪啊？”
許峰打斷了他，眉頭一皺，“就按照範理那個門頭的風格來。”
老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回想範理店的門頭到底有什麼設計語言。
想了半天，老王腦子里只蹦出四個字︰簡單粗暴。
這種風格，放回三十年前的鄉鎮結合部可能還算入流，放在現在均價六萬起步的天璽小區門口，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許總……”
老王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您說的……是範老板那家店的紅底黃字？”
許峰靠在椅背上，理所當然地點頭，“對，我覺得就挺不錯。醒目，大氣，有食欲。以後咱們招商進來的店，門頭統一用這個規格。主打一個整齊劃一。”
老王無語了。
他看了看許峰那張認真的臉，確認老板不是在開玩笑。
“許總，你真覺得……好看？”
許峰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嗯？你在質疑我的審美？”
老王後背一涼，連連擺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也覺得好看。紅底黃字，國泰民安！這顏色絕了！我這就去落實！”
許峰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這還差不多。去辦事吧。那個什麼顏晨宴的破事，你趕緊處理掉。”
“好的許總。”
老王退出總經理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站在走廊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作為招商經理，他現在已經能想象到，以後天璽正門一長排商鋪，全掛著紅底黃字招牌的壯觀景象了。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老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了林雪的頭像。
上面是林雪發來的幾條長語音，大意是在賣慘，訴說創業不易，希望能通融一下退還部分押金。
老王面無表情地打字。
“按合同辦。押金不退。限三天內清空商鋪交還鑰匙。逾期收取滯納金並起訴索賠。”
點擊發送。
老王直接把手機塞回兜里。資本的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此時。
天璽正門。顏晨宴門外。
一輛破舊的輕卡停在路邊。兩個工人正往車上搬運著九成新的微波爐和冰櫃。
林雪站在台階上，手機屏幕亮起。
她點開老王發來的消息。
看完那短短的幾行字，林雪的手垂了下去。
“怎麼樣？退了嗎？”趙可兒走過來，紅著眼楮問。
林雪搖了搖頭。直接把手機屏幕按滅。
“一分不退。趕緊搬吧。”林雪轉身走進店內，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掙扎了。
老王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拉開抽屜拿出健身房的商戶資料。
合同都簽了。
現在要打電話告訴人家，門頭必須掛一塊紅底黃字的大招牌。
老王覺得這工作沒法干了。
他在心里打了十分鐘的草稿，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徐偉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徐老板，下午好啊。”老王堆起職業的笑容。
電話那邊徐偉的聲音響起，“老王啊，什麼事？”
老王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那個，徐老板，有個事得跟您溝通一下。可能對您的裝修方案有一點小影響。”
徐偉一愣，“什麼情況？鋪子有變動？還是消防沒過？”
“那倒不是。”
老王趕緊解釋，“就是我們領導，對天璽這邊的外立面招牌，提出了一個統一的規範要求。”
徐偉松了口氣，“嗨，我當多大事呢。商管要求統一門頭很正常。你們要求是什麼？”
老王抓了抓頭發猶豫道，“顏色要求……紅底黃字。另外，風格上，要求和側門範老板那家早餐店的門頭保持一致。”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音了。
老王心里一咯 。壞了，這客戶肯定生氣了。
誰家健身房掛個紅底黃字的招牌啊！這不扯淡嗎！
老王趕緊開口找補，“徐老板，您先別生氣。這個事咱們可以慢慢商量，我知道這個要求比較那什麼，我們可以看看能不能在設計上做點折中……”
“老王。”徐偉打斷了他。
“您說。”老王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害！這有什麼可商量的！”
徐偉的聲音突然提高，語氣還帶著點驚喜，“我本來就是按照範老板那門頭的規格去讓設計公司做的圖！我甚至還讓他們把字體加粗了，就為了看著有力量感！”
老王愣住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看屏幕，確認自己沒有幻听。
“徐老板，你……你是說，你主動要求做紅底黃字？”老王結結巴巴地問道。
“對啊！”
徐偉理所當然地說道，“範老板那招牌，你看這得多霸氣。紅配黃，大道至簡！不僅接地氣，還特別有食欲。我們健身房練完不就得吃嗎？紅黃配色最能激發人的腎上腺素！”
老王靠在椅子上，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不瞞你說老王。”
徐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把店開在這，一大半原因就是為了離範老板近點。掛個一樣的招牌，這也算是咱們街坊的一種默契，蹭點範老板的仙氣，生意肯定差不了。”
“行……行吧。”
老王嘆了口氣道，“你覺得好看就行。那打擾你了徐老板。”